剩下一些细碎的,是玉扳指,还有两个金银打造的同心结。

    匣子的暗格里,是泛黄随时都会随风破碎的纸张。

    小心翼翼地拿起纸张,时然看着信上的字迹,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好孩子,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了。身死他乡未归故土,奶奶也没有办法再照顾你,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匣子里有奶奶为你准备的礼物,奶奶等不到你成家的那一天了,这同心锁,是奶奶送给你的一份心意。答应奶奶,遇到爱的人,送给她,然后好好走下去。】

    【死亡并不是别离,他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握住那同心锁,时然终于崩溃的大哭。

    他一直都在被认真的爱着,无论从前吃过多少苦,这份爱意没有被磨灭一分一毫,甚至野火燎原般疯狂攀附在心尖。

    埃洛和玫菲利尔站在不远处,他们看着时然将同心锁放在胸口,哭的像个孩子。

    时然眼眶通红,其实他知道,关于他的身世,依旧有很多迷。

    为什么关于以前的记忆他一点都记不起来?

    但那不重要了。

    他想,那个爱着自己的公爵大人,应该会是他最后的港湾了吧?

    ............

    温瑟尔停留在贫民窟上方,他睥睨地看着下面杂乱的环境以及充满贪念的人类。

    为什么,要回到这种地方?

    跟随契约的指引,温瑟尔最后停在了破旧的黑色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整个身体穿门而入,化作一团黑气盘旋在几人的上方。

    他看着时然搂住一个小巧的事物哭的伤心极了,可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悲伤难过,都化成了一个时然的微笑。

    那是温瑟尔从未见过的笑容。

    温暖,圣洁,美丽到了极致。

    他渐渐化成实体,站在门口距离时然的不远处。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么。”突兀的声音传入时然的耳中,时然错愕地抬起头。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他眸底甚至绽放着喜悦。

    时然小跑到温瑟尔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同心锁拿了出来。

    “温瑟尔大人,请您低一下头。”时然扬着小脑袋目光希冀地看着他,隐隐带了些忐忑的期待。

    温瑟尔不知道为什么,心尖一热,他微微弯下腰肢,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而垂在脸庞。

    时然踮着脚尖,将那做工精致的同心锁戴在了温瑟尔的脖子上。

    随后,又将配对的同心锁戴在了自己身上。

    小手指轻轻勾住温瑟尔的大手,时然目光羞赧,有些怯怯地看着温瑟尔。

    “奶奶说,同心锁要送给最爱的人,我把它送给您啦。”

    血液翻滚涌动,温瑟尔的眸子宛若地狱深渊。

    他的獠牙抵在唇角,嗓音沙哑性感,摩挲着时然的脖颈时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乖崽,说出去的话,没有反悔的余地。”

    冰冷苍白的手紧紧握住时然温热柔软的小手,恨不能融入骨血。

    时然笑着掉下眼泪,他摇了摇头:“才不会后悔呢。”

    拥抱深爱自己的人怎么会后悔?奶奶的初衷,不就是让自己获得幸福吗?

    埃洛看着两人相拥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发酸。

    吸血鬼孤独千年才找到归宿,应该很痛苦吧。

    “你与其看他们,不如想想我们的婚礼。”玫菲利尔抓住埃洛的手,微微一笑。

    爱情从来不分性别和物种,两个契合的灵魂碰撞在一起,那璨若星河云海的美丽,只得永远刻在记忆力,哪怕轮回万万次,也不会忘记。

    【男主黑化值已下降至安全线范围之内,任务完成。】

    熟悉的声音从脑袋里响起,时然原本断弦的记忆开始疯狂涌入脑海。

    想起来了,他是要拯救反派的!

    霸天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依旧干劲十足。

    【然然,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真棒。】

    时然不记得,但作为一路走下来的霸天,最能见证他的成长。羽一整一兮一理一。

    从懵懂无知的孩子走到现在,凭借一己之力感化了反派,即使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他也可以做的很好。

    上个世界强行开外力,他被天道察觉力量反噬,差点就被抹杀在了精神世界。

    归玄归鸟两个人拼尽全力才把他险些溃散的精神力拉了回来。

    他在营养仓里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却也想起来了很多被封印在记忆角落里的东西。

    【我们准备撤退吧。】

    世界被定格,时然和温瑟尔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态,只是时然的灵魂已经开始渐渐腾空。

    为什么霸天叔叔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会这么熟稔?他们曾经...认识吗?

    他又是怎么认识的霸天叔叔呢?

    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脑子里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模糊的轮廓仿佛被裹起了一团雾气,无论时然怎么拨,也依旧散不开。

    直至时然的灵魂彻底离开,他也没有想通。

    ............

    时然的灵魂腾空后,温瑟尔缓缓站直了身子,他似乎丝毫不受空间滞停的影响。

    眉宇间的阴沉散去,他前所未有的桀骜淡然。

    “怎么样,这几世的苦难,感觉如何?”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笑意,老者看着温瑟尔,捻着胡子摇了摇头。

    温瑟尔目光依旧看着时然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于他相比,这几世的苦难不过皮毛。”

    “那,你可后悔?”老者追问。

    温瑟尔身姿挺拔,英俊的五官带着睥睨众生的意味:“我悔自己力不从心,害他白白受了苦。但,若他投入别人怀抱,这世界毁了也罢。”

    说着他捏碎了这个世界的结界,整个世界瞬间四分五裂,化成点点星芒。

    “也该结束了,我的宝贝,凭什么受累?”温瑟尔勾着唇角笑意阴冷,他化为鸦羽,自混沌的世界飞身离开。

    ............

    时然站在虚空之中,他看着霸天,竟然觉得分外眼熟。

    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然然,你所有想问的,疑惑的,很快就会解开了。】

    他轻轻将时然推入旋涡,声音渐渐远去。

    【这,是初始,也是终结。】

    第1章 初始也是终结(一)

    浑身沁着温暖的洋流,时然微微眯着眸子,任由自己的灵魂随着推力而漂浮。

    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动,他想要抓住些什么,抬起手,那画面却破碎成了萤羽。

    恍惚间,他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浑浊中透露着清醒,仿佛一个局外人。

    “是带着记忆走完你们曾经的故事,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看故事?”

    时然垂着眸子,纤细的指节轻轻点着记忆破碎后形成的点点光芒。

    “既然是过去,那回忆和旁观,又有什么区别?它已经发生过了,无论我记得与否,都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挽回。”

    苍老的声音轻叹一声,随后声音中夹杂着释然:“你这孩子啊,就是太过通透...”

    因为太过通透,所以扛下了一切的苦难和厄轨,独自走向了所有人都不可能背负的道路。

    “过去无可挽回,它也只是你曾经记忆的一个载点,那,你就闭上眼睛,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吧。”

    时然顺从地答应,灵魂放空,垂在了旋涡的中央,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这,是最后一个故事,它会终结曾经的过往,也将开启全新的未来。

    不需要单方面救赎,就让他们一起在最后的梦境里——共沉沦吧。

    ............

    少年拍打着水面,看着波纹搅碎了湖中倒映的房屋垂柳,眯着眉眼轻轻笑了起来。

    “阿娘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这柳树...已经比然儿更加高了啊。”

    手指轻轻抚摸树木,少年快活的眉目中沾染了些许落寞。

    他乖乖坐在河边,等啊等,等着那个不会回来的人。

    与此同时,九天苍穹,仙山之巅的乾凌山之上,墨发黑眸的少年撩起乾坤镜,注视着人间百态。

    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逢人自带三分笑意,只是那黑色的瞳孔却散着阴冷的戾气,眉骨和下颚线却异常锋利,给人无端的压力,令人不敢过多靠近。

    少年天生一副绝好的福囊,他身着一袭玄色衣袍用冥界焰火为图案,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妖冶又带着足矣将人点燃的灼热温度。

    他死守于乾陵之巅从未出去过,目光却被一个下界人类少年勾住了心神。

    这孩子是天生的万物宠儿,他浑身都透着轻灵透彻的气息,万物都可与之交融。

    秦肆透过乾坤镜盯了他很多天,他似乎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