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输几次的问题……”川岛揉了揉额角,这两天下来他猜自己没准会得上偏头疼,“你这么乱打根本就赢不了啊。”

    须王环眼泪汪汪地转头看向春绯,拿着书本的少女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帮不上忙。

    川岛直接伸手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啊啊啊我会好好打的啦你让我跟春绯酱说说话嘛!!!”

    “安静点,不要吵到她看书。”

    “qaaaaaq!!!”

    一直安静坐着的芽衣突然拉了拉赤司的衣袖,后者欠下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哥哥你要是想让我哥哥开心的话,可以给他放水呀。”女孩歪着脑袋,小声地指导着。

    “嗯?”赤司微微扬起眉。

    “不是吗?”芽衣眨眨眼,“因为我哥哥好像很怕你呀。”

    “……”

    赤司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颇像藤原家的女孩子,尤其是那双墨绿的眼睛。

    方才川岛只是提过一句,并未多做介绍,而从他那时随口一提的姿态来看,大概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具体的身份来历。

    赤司坐直起来,放下了手中的纸牌。

    “你叫什么名字呢?”

    被这细腻难言、但又确实在转瞬间便显得正经严肃的氛围所感染,女孩认真答道:“藤原芽衣。”

    “很好听的名字。”赤司缓声安抚,语调温吞仿若引导,“那你知道,祖母的姓氏是什么吗?”

    他问了个非常奇怪的问题,毫不相关而突兀非常,但正因为是赤司所问出,正对须王环进行一对一教学指导的川岛都不禁放松了手下的力道,愕然望了过来。

    女孩先是看向川岛这边,确认亲近的人仍然在看着自己。

    快速眨了两下那双十分相似的眼睛。

    “atobe。”

    atobe。

    迹部。

    川岛终于知道自己那微妙的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了。

    ——藤原芽衣这个长相发色组合分明就是之前新闻部拿他和迹部开玩笑时的描述。

    “绿眼睛,紫灰色的头发。嘛,或者海蓝色的眼睛,纯黑色的头发……川岛你和迹部要有孩子大概就是这种长相了哈哈哈。”

    ……

    几乎是在女孩说出那个姓氏的同时,川岛就在心底没忍住“卧槽”了一声。

    他的猜测虽然不算跑偏,但也只是一个大概,完全不像赤司这样,仅在短短时间内、甚至几句的交谈,就一针见血地得出了结论。

    在他看过去的同时,不止是气定神闲的赤司,同样在对立面那方的凤镜夜也只是面色平静地垂下眼睫,镜片后的眼神分辨不清,却完全没有吃惊的表现。

    ——卧槽,什么情况!

    ——这种全世界只有他不知道确切答案的感觉是什么新式走位吗?

    然而当他皱着眉转过视线,看见身边的须王环也跟着露出了“不明觉厉”的惊讶神色时,川岛突然就释然了。

    毕竟须王环他自己可能都不太知道自己是在惊讶什么。

    大佬之间也会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叛徒。

    并非所有人都是运筹帷幄的代名词。

    川岛隔着一张桌子与赤司对视,想开口,碍于芽衣还在场,说这些事情着实不恰当,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支走小姑娘,规矩回答完问题的芽衣站了起来,过来拉他的手示意他进房间。

    大概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川岛才发现女孩的脸红扑扑的。

    川岛一边顺从地跟着走,一边背身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一进屋,女孩便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脸埋在他的衣服里。

    闷闷的声音由里传来:“那个红头发的哥哥……”

    川岛以为是赤司最后的那一下把她吓着了,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那个哥哥没有恶意的。”

    芽衣抬起脸:“我知道呀。他好温柔的!”

    如果不是这样认定,女孩一开始不会跑去他身边,也不会那么乖地回答所有问题。

    川岛:“……”

    合着你是这个意思啊……

    川岛轻咳一声,就听见女孩紧接着解释道,话语里全是灿烂的笑意:

    “他喜欢哥哥,所以一定不是坏人。”

    第二十五章

    芽衣说完, 自顾地点了点头,仿佛为自己的条理清晰、逻辑明确而折服一般, 骄傲得意地看向几近石化的川岛。

    “……”

    他其实, 能理解;但就是, 不怎么能反应。

    芽衣的意思大概就是小孩子所言的纯粹喜欢,观察出来的原因不明,但光是这个结论就足够让川岛……难以言喻。

    赤司征十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这其实是早就知道的事。

    虽说后期好歹被他的锲而不舍感动成朋友一列, 但他们的初次见面可算不上讨喜,彼时他可谓咄咄逼人, 大庭广众之下丝毫没有给那位污蔑了他的三千院小姐留面子, 甚至在最后对方知晓他身份时, 露出了轻蔑而嘲讽的笑。

    然后就在抬头的那瞬间, 与长桌那一端的赤司对视了。

    唇边的笑意还未收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川岛清楚记得自己留有“慌乱”的印象,或许是对方的目光太过沉静, 又或许是神色之间太过了然洞察。

    这样堪称刻薄的场面就以毫无修饰的惨烈尽数落入赤司眼中。

    川岛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对长桌那一端的赤司实在耿耿于怀。

    后来赤司对他那副冷淡的样子,他也多少猜测有这件事的缘故在。

    就算是日后成了朋友,赤司对他应当也不能称作是“喜欢”,只是单纯地认可他进入朋友一列罢了。

    川岛没有及时回答,芽衣拉了拉他的手指继续道:“哥哥不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吗?”

    语气里全是迫不及待的邀功请赏。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他一直看着哥哥呀。”女孩说完, 开始掰着手指数, “就和戴眼镜的哥哥一样, 当然芽衣是最喜欢哥哥的。”

    “好,芽衣最乖了。”川岛顺着她说,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是“藤原”和“迹部”的组合,这个孩子的身份就不难猜了,即便不用问父亲,由他自己拼接早年听过的秘辛也能完整得知。

    这应当是早年为了爱情逃离本家、祖父弟弟的后代,彼时因为不满联姻而携手迹部家的二小姐一同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隔这么多年,竟然真的能找到他的后代。

    那位长辈和自家父亲羁绊颇深,据说父亲在幼时曾受过其不少教导,本质上是个相当有冒险精神的人,那个年代的联姻与各家族声势不若现在,最终会为爱离家出走也并非太难理解。

    只不过带回来的只有这么个孩子……

    再者,川岛自认能想清楚这层关系串联贯通,赤司给出的正确结论所占比例颇大,如果说赤司能知道这些事川岛还尚能想通,但凤镜夜——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关东凤家根本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这件堪称上流丑闻的事件早就被封得死死的,除了几大世家,乃至甚至到了后辈便很少有人知道,更妄论是凤家这样崛起不过几十年的家族。

    不能说凤镜夜绝对没有渠道知道,而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到底是怎么提前调查知晓的。

    ——“这个人可不简单。”

    确实,还真是不简单。

    “不过,两个哥哥还是不一样。”芽衣最后总结道。

    “嗯?”

    “感觉不一样。”女孩歪了歪脑袋,费力思索着,“眼睛不一样。”

    川岛笑了笑:“因为不是同一个人啊。”

    当然眼睛不一样了。

    手机突兀地响动打断了这段对话,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为神木千鹤。

    川岛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男声:

    “您、您好。”

    “请问你是?”

    “我是那天……我是神木千鹤的表弟,相叶优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没有事了,谢谢您的帮助,我一定会谨记在心。还有就是……希望你不要生气了。”

    “嗯?”

    对方话语里称呼的突然转换,川岛顿时皱起眉:“谁让你转告什么了吗?”

    “是、道明寺少爷。他说可以不追究我的事,但是……请你不要生气了。”

    “……”

    “您、您……”

    川岛又觉得头疼了:“你把电话给他。”

    “诶,那个……”完全没想到川岛会如此敏锐,那人甚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