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神仙若当真是个天族贵胄,我这辈子也就再不用为酒钱发愁。

    “小仙在天界是”

    “是什么?”我满怀期待地追问道。

    “润玉在天界不过是个放鹿的散仙。”

    我被这答案噎得哭笑不得。放鹿的散仙?要是随便找个散仙都有他这气质,我葡萄二字倒过来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自称‘本座’?”我为自己的明察秋毫而得意不已,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局,“且看你的衣着打扮,实在华贵得很,想必在天界也是个人物。”

    “刚才手里那把剑,也一看就价值不菲。”我继续补刀,“莫非在天界,一个散仙就能有如此地位?”

    “天界政清人和,举贤不避亲仇。大小官职,唯有德者居之,”他语气和缓,却仍避着我的目光,“就算天帝亲自前来,恐怕也不会否认小仙方才所言。”

    很好。很好!不就欺负我这凡人没去过天界、不了解情况吗?我倒要看看,下个问题他该作何解释。

    “那我还有个疑问,烦请润玉仙解释一二。”我微微扬起头,不怀好意地望向他的脸,“润玉仙方才将我误认为’蜜儿’。不知我与那蜜儿姑娘,是否长相相似、甚至一模一样呢?”

    “润玉仙和蜜儿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这事和葡萄姑娘并无干系。”

    “可我想知道!”我脱口而出,一时竟忘了要敲诈一笔的初衷。那莫名其妙的力量、似曾相识的感觉,始终萦绕于心底,挥之不去,极大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有预感,这个问题只有他才能解答。

    “我觉得你认识我,可我并不记得你。”我缓缓说道,细细琢磨方才的对话,“提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时,你紧张得很。”

    “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所以你不可能杀——”

    “葡萄姑娘,我——”

    “所以你是欠过我一大笔钱,对吧?”我无视对方的慌乱,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推理,“然后你怕我前去追债,或是向天帝告状,索性用仙术抹去了我的记忆?”

    “所以我才不记得你。你害怕我想起过去的事,才这般紧张。”

    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待我回谷,一定要向师兄们好好吹嘘一番:

    神探葡萄,思维缜密,明察秋毫,有理有据,一战成名。

    第3章 套路

    心中有众生,方得见众生。

    (三)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难得抓到这般把柄,此次若不趁机把他在天界的半个家当诈到手,我就不叫葡萄。

    “做出如此好事,还想求得我的原谅?难道天帝陛下没有告诫过你,’并非不报,时候未到‘,既然敢做,就应敢当?”

    我步步进逼,愈凑愈近,他则踉跄回退,脸色苍白,却始终不曾辩解一句。

    真是风水轮流转,若是放在从前,我绝对难以想象,自己几句话竟能让一个神仙败下阵来。于是备受鼓舞,气焰更盛。

    “你今日若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就——”

    他突然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双颊泛起病态的红晕,星星点点的血液溅在绣着银色暗纹的衣袖上。

    见这情景,我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喂,你、你”

    他平静地望着我,勉强笑了笑,脸色却愈发惨白。身形晃了晃,一个站立不稳,便要往地上栽去。

    我下意识地扑了过去,一把捞住他。敲诈的念头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脱力般斜靠在我怀里,半阖着眼,依旧低低咳嗽着。冰凉的手指却摸索着滑上我的手掌,反手握住。我吃了一惊,试着抽回手指,未果。迟疑片刻,决定任他握着。

    眼下正值盛夏,可就算隔着数层衣料,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凉意。说来奇怪,我体质特殊,向来不畏严寒,过往数年,哪怕屋外已是滴水成冰,也可照常在外嬉戏玩耍。如今双臂环着他,自是不觉反感,反倒顺势将这神仙搂得更紧。他也甚是配合,不曾反抗。

    “和我回百花谷吧。”我脱口而出,想要收回,已然来不及了,“我的医术虽是不精,但师父是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神医,掌活死人肉白骨之术。或可请他为你诊治。”

    “好。”

    未料到对方应得如此干脆。低头望去,这人唇角的血迹尚未干涸,却意外带着些微笑意,仿佛终于等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邀约。我们二人的距离如此贴近,近到令我的血脉几乎为之沸腾。

    放在过去,若有人说我会带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回谷,我自是不信的,如今现实狠狠抽了我一个巴掌。回头望望身后的白衣神仙,又望望面前那群满目了然、讪笑不已的师兄,真不知该作何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