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身后传来“嗤”一声的轻笑,低沉悦耳,如玉石相击。是个男子的笑。

    姜眠的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偷偷转身往后望去。那人整张脸沉在暗夜中看不清晰,似乎戴了面具。

    面具?

    姜眠沉思间,那人已朝她伸出了手。“地上凉,起来吧。”

    姜眠心里已然没有了害怕的情绪,便自己双手撑地起了身。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审视地看着对面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人伸回了手,声音中带着和煦笑意,令人如沐chun风。“我没有跟你……只是跟你同道罢了。”

    “噢。”姜眠暂且相信了他的话。

    之后,那人就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同她一起往酒楼的方向走去。眼前渐渐有了光,姜眠不由得松了口气。

    “当初说要一起喝酒的人,今天竟然避我如蛇蝎?”她正要跨步往酒楼里去,身后的人却淡淡开了口。

    “诶?”这话惊得她转了身。

    细细一看,这人戴着狐狸面具,月光照白衫,气质如水沉静。

    “你!是归楫?”

    “是我。”他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自带光晕,比那月色还皎洁。有几分像一个人,是谁呢?姜眠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还戴着面具装神弄鬼?”姜眠的话里带了点埋怨,他刚刚真吓到她了。

    “就许你出来游街玩乐,不许我出来看看?”归楫面上的表情看着竟有些委屈。

    姜眠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不过刚刚我竟然没听出来是你的声音……”

    “是我刻意压低了声线。你身旁有别的人,所以我也不想让你认出我。”归楫收了话尾,往酒楼里看了一眼。“你进去吧。”

    诶?她还想再叙一下旧呢。

    “你的狐狸面具真好看。”姜眠不由得对他商业chui嘘了一番。好看是真的好看。

    月下笑颜狐狸面,江都公子世无双。

    “你喜欢?”

    “嗯。”姜眠点了点头。

    归楫伸手解开了面具后的系带,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便显现在了姜眠眼前。他的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硬生生将这平庸的五官带出了几分姿色来。

    “那便赠你了。”他将面具递给她,这面具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

    “谢谢。”归楫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好酒友,姜眠心里颇有些欣慰。

    归楫只是笑了笑,背着身伸出了一只手跟她道别,他去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街,又重新隐在了黑暗中,再不可寻。

    “看什么呢?”见姜眠愣愣站在原地,姜致远朝着她看去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你要的东西都买好了。回去吧。”他献宝似得提了提手中的纸包。

    “你好慢啊。”姜眠嘟囔了一声,接过了他手中的纸包打算自己拿着。

    “你又买了这面具?”

    “是啊。好看吧。”她伸出双手将面具虚虚戴在脸上,这面具比她的脸要大一些,只露出她一双灵动的杏眼。

    “还行吧。”姜眠一手拿着面具,姜致远怕她单手提着东西会有些吃力,便没让她拿。

    姜眠也没客气,毕竟哥哥就是用来使唤的啊。这次好歹让她过一把有兄长疼爱的瘾。

    两人回了姜府,姜致远替她将东西拿到了房内,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眠打开纸包,招呼着青衣和九九坐下。

    这厢,青衣见她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姜眠发觉,这个小丫头越来越黏她了。

    九九倒还是平常的表情。孟听雪曾跟她提起过九九,说她瞧着没有青衣那般憨态,让人觉着有些漠然。

    姜眠劝她放心,没将它再当一回事。

    用了夜宵,姜眠净手洗漱后,才心满意足地上了chuáng。

    青衣替她盖好了薄被,九九将她的衣服收好挂在架子上,看见桌上的狐狸面具时愣了愣。

    等青衣唤她时,才跟着退了出去。

    这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了,姜眠的仪态好了许多,琴棋书画也小有所成。只是这身躯里装着一颗向往自由的灵魂,受不得拘束。

    归楫那边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这也在姜眠的意料之内。永安当主果然难寻。

    当初赏花宴后,那天女下凡,白鹭相伴的传言现在看来着实有些牵qiáng,现在也无人再提起。她必须想些其他的办法,让自己日渐名声大噪。

    可是她貌不倾城,才艺也拿不出手,只能徐徐图之了。

    姜眠有些烦躁地在纸上涂了几笔,惹得旁边盯着她的白胡子老头说了她几句。“心不静,何以练字?”

    这白胡子老头,也是宫里出来的。之前姜致远还是四皇子的伴读时,便是这个老头教的写文章和书法。

    这老头写得一手锦绣文章,他的字体被世人称为“柳体”,也是极富名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