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与大魏并不相同,这个朝代不遵循嫡长子继承制度。本来圣上最中意的是顾知淮这个嫡次子,可是他现在这般的身体状态确实难以担当大任。

    虽然圣上还是很疼惜他,但终究还是不同于以前了。而顾知淮自小才气高,因而性子颇傲,根本就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从此性子大变,yin晴不定。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不许大笑大悲,只能跟个木头人似的面无表情。

    但悲喜乃人之常情,而顾知淮心情不好时便喜欢发卖奴才,所以府里的人才换了一批又一批。

    姜眠这个身子的主人便是新来的一批婢女之一。她原名叫招弟,听名字便可以知道招弟家里是重男轻女的,生了几个女娃娃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男娃,跟眼珠子似得捧在手心里。然而家里太穷,又逢王府招身家清白的奴才,便把她卖了进来。卖身得的钱,招弟一分钱没拿到,全落到了她爹娘手中,用来供着她弟弟了。

    姜眠觉得有些糟心,但这些不是自己所经历的,并不能感同身受,顶多也只是有几分同情罢了。

    她站在门口捶了捶酸痛的腿,才迈开步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府邸很大,有好几个院落都是空着的,姜眠初次走动时差点迷了路,还是被路过的一个丫头给救了的。

    回房的路需要绕过王府的花园和清亭湖。

    此时正值夏季酷暑难耐之刻,道上没有什么人走动,即使遇到了也是行色匆匆地皱着眉。姜眠也无心赏花,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绕过了花园,再走几步便是清亭湖了。

    远远便看见有一人坐在湖中的亭子里,背影带着几分寂寥萧索。走近了一些,才发现那人虽是坐着,坐的却是轮椅。

    姜眠的心蓦得一跳。她想靠近,却又突然生出了一股畏缩之意。僵持之际,那人却已然转过了头。

    他看她的那一眼,犹如冰山之雪,带着令人发颤的寒意。就似乎……她是个死人。

    好在,他只看了一眼,便转回了身。

    姜眠松了口气,清醒过来时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能怕他?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舍了性命也要见的人。

    思及此,胸中突然涌上了一股冲动。

    姜眠提了步,尽量使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她在走向他,这个认知让她既害怕同时又有片刻的欢愉。

    “殿下。”最终,她还是出声唤了他。只是这个称呼却显得何其生疏。

    “需要奴婢推你回去吗?”这话一出,姜眠自知失言,立时闭了嘴。

    面前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仿若未闻。

    姜眠陪在一旁,也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空气寂静了片刻,姜眠的目光随着顾知淮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娇艳菡萏之上。粉绿相间,颇为赏心悦目。

    他似乎是在赏荷,又似乎不是。

    “你会笑吗?”他突然开了口。

    笑?姜眠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吗?

    “会的。”

    “那你笑一个。”他转过了身,眸光明灭如灯火,让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闻言,姜眠咧开嘴角笑了一下,透着几分傻气。

    “过来一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抗拒诱惑,姜眠呆呆地随着他的话语上了前。

    下巴冷不丁地被人握住了,那手的温度贴着她的肌肤,让她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

    目光相对,那人脸上的平静再不可寻,yin鸷中带着一分难以抑制的bào躁,让人生畏。

    “你在笑什么?”他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询问罪不可赦的死囚。

    “我……”

    “说。”这一个字虽淡,捏着姜眠下巴的手却暗暗用了力,疼的她立时皱了眉。

    不是你让我笑的吗?姜眠心里有几分委屈,但还是选择了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此处的荷花甚美,所以奴婢才情不自禁……”

    那人淡淡收了手,姜眠的下巴却仍旧隐隐作痛,想必是红了。

    也许是那句“推你回去”触怒了他吧。真是个心思敏感还难猜的人。

    姜眠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显,只乖巧地站在一边。

    顾知淮坐了一会,便自己转着轮椅离开了亭子。他没开口,姜眠也不敢跟,怕他又觉得自己在嘲笑他。到时候把自己发卖出去,那不就辜负了她此行前来的目的。

    等顾知淮消失了,姜眠才开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内坐了几个小姑娘,正在谈天闲聊。

    其中一个性子比较稳重些的,近几日正跟着huáng姑姑贴身伺候顾知淮的起居。

    “殿下真的是太折腾人了。”那姑娘见姜眠关了门进来,压低了声音和其他人说道。

    “怎么?殿下那般俊美,能够伺候他岂不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福分。”有人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