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两手置于膝上,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顾知淮作画。

    大齐“神童”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他如今虽身有疾,这书法绘画的功力却一点都不落下乘。

    初时,姜眠还兴趣盎然地欣赏着,只是看久了之后便有些无聊地朝四处转着目光。门是门,窗是窗,桌还是桌。

    日头渐盛,室内的温度也稍稍高了一些。姜眠用手扇了扇风,突然一阵饿意袭来,她立马捂了腹部。

    好饿啊。她悄悄看了顾知淮一眼,他的眉就像砚台里的浓墨似得,鼻梁的形状十分好看,再往下一些……姜眠蓦得红了脸,立时移开了目光。

    越发热了。她拿手使劲扇了两下,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有转头的倾向,立马放下了手,乖乖坐着。

    然而那人仍旧沉浸在作画中,姜眠探了头去看,看见了那画中的一轮皎皎月,月光照着庭院,照着石桌上趴着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只被画了个大致的轮廓出来,眉眼还未补全,瞧着却是极好看的。仿似月下沐浴着月华的仙子。

    “可会下棋?”

    “啊?”

    静了那么久的人突然跟她说了话,姜眠有些反应不过来。

    “会一点点。”

    “待会陪我下一局。”

    “好。”姜眠有些惴惴不安,一不注意竟然就bào露了自己。

    不过她的棋艺确实算不上好,至少与姜致远下棋时从未赢过,虽比新手好一些,但顾知淮应当看不出来的吧。

    “别闲着。”顾知淮与她说完话后,似乎终于记起了有她这么一个人在。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给姜眠,又将笔架上挂着的一只毛笔取了下来递给她。

    “画什么啊?”

    “都可。”

    姜眠想了许久,还是没想出来画什么。转头正要说话,瞧见身旁人认真作画的容颜立时噤了声不再打扰他。

    看了一会,她转了脸,也开始认真做起画来。只是画了不一会,又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再继续作画,长此以往,顾知淮便发觉了她的小动作。

    见他看来,姜眠立时用两只手捂了画纸,讪讪笑道:“别看,画的不好。”

    “无妨。”

    “还是别了吧。”姜眠笑得有些勉qiáng。

    顾知淮也未qiáng求,只淡淡道了一句:“墨还未gān。”

    姜眠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拿起手一看,全是墨渍,衣袖上也沾了一些。

    她叹了一口气。这件衣裳,算是废了。只是她本就没几件衣裳,这样一来,越发少了。

    之后姜眠也未再作画了,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顾知淮笔下的画也将尽尾声,只是直至最后,他都未补全画上那女子的脸。难不成他还未想到,这仙子该有如何倾城的容颜吗?

    姜眠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九九的脸。九九真的是她活了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忆起旧人,心中难免有些伤感。

    不过再一看,这画中的场景竟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她待要再细细看上几眼,顾知淮却搁了笔起身道:“走吧。”

    “是。”

    姜眠连忙跟上他。

    顾知淮却是去了清亭湖。姜眠这才发现庭中摆了一副棋盘,黑白棋盒置于两旁。

    得了顾知淮的允许后,姜眠在他对面坐下。她执白子,顾知淮执黑子。

    初时两人下得很快,你来我往,不多时,棋盘上便星罗棋布地布了许多黑白子。

    只是不久后,姜眠落子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开始她怎么会那么没眼力劲地觉得自己与他的棋艺旗鼓相当呢?

    而今白子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黑子慢慢包围,大局已定。

    这个身体gān惯了粗活,因而肌肤偏黑且较为粗糙,虽在姜眠的调养下比初来时白了一些,但还是比一般姑娘要黑上几个度。

    此时她久久不落棋,顾知淮便将目光移到了她的手上。那白子捏在她的手中,就像捧在手心的一把雪。

    他的眸光微微沉了一些。

    姜眠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愣,不多时便落了棋子。

    顾知淮的目光随之落在了棋盘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眠等了许久,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句“殿下”。

    话音刚落下,黑子便落下了。直捣huáng龙,直打得白子溃不成军。

    “我认输了。”

    “还未到最后。”

    姜眠有些不情愿,局势已经如此明朗了,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顾知淮似是读懂了她的心中所想。“我们换子吧。你来执黑子。”

    “好啊。”

    两人起身jiāo换了位置。

    再落子时,姜眠心中便带着几分欢快。这是稳赢的局,她不用再被这人死死nuè待了。

    只是下着下着,她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