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淮觉得有些好笑。她眼里仍旧含着一汪泪光,又何故这般qiáng颜欢笑。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她。

    “好。我们回家。”

    “嗯。”姜眠深深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他,这人为何要来杀他。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如若他不想说,那她便好好地替他保守着这个秘密。

    这样,也可以算做他们之间有一个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了吧。

    这天之后,两人似乎更亲近了一些。

    姜眠时常在书房里陪着顾知淮练字作画,偶尔也会陪着他一起用膳,两人还会在饭后一起到湖心亭里下棋。

    练了一段时间字后,姜眠便渐渐不在掩饰自己真正的字迹,至于画,还只是马马虎虎能看的地步。

    但至少,不会再将鸳鸯画成野鸭子了。

    有时夜色稍深一些,两人还会坐在院中喝酒。

    姜眠发现,顾知淮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而是一个默默陪在他身边的人而已。他从未跟她倾诉过什么,时间久了,姜眠也习惯了。

    只是这日他似乎醉了,那双桃花眼里带了几分朦胧醉意,似雾里看花。他破天荒地跟她说了许多。

    那日的事,之前顾知淮只跟她说过一句,他自小习武,所以凭腰间的玉坠打晕了那人。姜眠听了,万分庆幸他会武功,能够保全自己。

    此后,他未提,她便也没再想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今日他会再次提起这件事。

    “你可知,那日那人为何要来杀我?”

    说这句话,顾知淮的眼神已经不清明了。他定是醉了,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殿下您不想说,便别说了。只要奴婢在,一定会拼死保护殿下的。”

    面前那人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温度凉薄的就像初秋的月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许久无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是太子。”这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嘲讽,落寞和悲伤。这些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一起,让姜眠的心微微一跳。

    她猛地抬眼望向他。“为何……”

    “为何?”他似是轻轻冷笑了一声。“为何呢?”

    再也没有回答。

    面前那人保持着垂眸低头的姿势,就似画中人。

    “殿下?”姜眠在他耳旁轻唤了一句。

    无人应答。

    睡着了吗?

    姜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没想到竟是这般无情,亲手足相残,只为了争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吗?

    她坐在一旁看了他许久最后。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轻轻摸了一下。

    “别难过了。”

    姜眠缩回了手,起身推着轮椅回了房。

    回房后她又唤了几句,坐着的那人却睡得正沉,怎么也叫不醒。

    姜眠有些无奈,去打了水,替他净了面和手,而后背着他上了chuáng榻。

    倒是比上次重了一些。

    她替他盖好被子,又在chuáng前站了一会,心中百感jiāo集,但更多的是心疼。

    “别杀母妃……”chuáng上那人紧紧皱着眉,呢喃了一句。

    别杀母妃?而不是别杀我,母妃。

    又或许其实是别杀,我母妃?

    难不成真如她上次所想,顾知淮不是皇后亲生的?

    可是民间都传他是嫡长子啊。

    但是皇家秘辛不为人所知也正常。如真是这般,也不知他从小吃了多少苦。

    会不会他的腿疾也是皇后加害于他的?

    姜眠越想越觉得心寒。

    她在chuáng头坐下,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想要借此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在这个世上,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了,竟是一点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姜眠坐了许久才轻掩上门离开。

    她离开后,chuáng上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朝着空旷的室内轻唤了一声“无心”。

    “殿下。”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半跪于地。

    “可查到什么了?”

    “她未和太子皇后派系的人接触过。以前一直待在家中不常出门,进府后也未怎么和府外的人接触,身份清白无甚疑点。”

    “上次那家酒肆呢?”

    “属下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顾知淮没有再说话。

    “殿下,明日太子便来了。需不需要再多做些准备,以确保太子会带她回府。”

    “暂时不用了,做多错多,免得他生疑。”

    “是。”

    “退下吧。”

    “属下告退。”

    黑影瞬间不知所踪。

    顾知淮一直坐到了半夜,无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

    次日,姜眠和往常一般去送早膳。昨日那人喝的那么多,怕不是早上起来要头疼一会,因而姜眠叮嘱王叔做了几道极其清淡的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