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他成功了,幸好他还是清醒的。

    幸好他还算得上是一个“人”。

    谢慕坐在山脚下,背靠着一棵柳树,轻轻阖上了眼睛。

    狂风暴雨中,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个难得的梦。

    是梦还是回忆,谢慕是记不清了,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只是有一股强烈的情感油然而生,促使着他迈开脚步,踏过山山水水,一步一步地走向城门,走向他没去过的那个谢家。

    谢慕在谢家的附近徘徊,等上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谢家才没了人的气息。

    他没有说错,他确实是没有回去看一看的想法。

    他只是趁着所有人都不在家里的时候,挖出了树下的那坛子酒。

    虽然换了住所,但是埋酒的地方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若是此时有人看见这副场景,定会吓得说不出话:枝头繁花下,一根生锈的铁锹正慢条斯理地挖着,把土一铲铲地挖出来,堆在一旁,最后露出了里面埋藏的酒坛。

    谢慕去了一趟谢家,谁也没见,只拿走了一坛酒。

    他不是以谢慕的身份回去的,而是打着偷酒贼这样卑劣的名号回去的。

    这偷酒贼很是嚣张,将土铲出来之后又不填回去,就明明白白地将那个洞露了出来。

    谢家的人如果记得起他便记得起,记不起他便记不起,如此而已。

    然后,他倚在凌烟湖旁的柳树上,翘着腿,仰头痛饮,酒水从他身上穿过,溅在了柳枝树叶间,将地面濡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谢慕眯起眼睛,好像自己真的醉了似的,看见湖面上雾气弥漫……

    迷雾中央,一个稳重成熟的孩童挽着一对男女的手臂,怀中抱了一只老虎布偶。

    他伸手将酒坛扔进湖中,扑通一声,幻影烟消云散。

    这就够了。

    谢慕想,他没有其他的执念了。

    聂秋问道:“你不是想向覃家复仇,让覃瑢翀自食其果吗?”

    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恨意,不是假的。

    “覃家?”谢慕嗤笑了一声,“覃家也就剩覃瑢翀了吧。我承认,时至今日,我仍然厌恶覃家,厌恶覃瑢翀,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要是他死了,霞雁城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天高皇帝远,这霞雁城的官员,个个尸位素餐。

    “况且——”

    “我已经算过,他的执念,早就没办法实现了。”他垂下眼睛,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活着,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折磨。”

    说罢,谢慕舒展了浑身的筋骨,不再絮絮叨叨地与他们闲谈。

    他只是斜斜地、漫不经心地看了聂秋和男童一眼,道了一句“我走了”。

    年轻的天相师转过身去,背对着滚滚红尘,天下众生,毫无留恋地踏出了第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步伐至始至终没有停下来,只是自顾自地走着,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大风渐起,吹飞一地的落叶,也终于将谢慕的背影吹散了。

    他走了。

    一次也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就这样孤零零地踏上了黄泉路。

    无声无息地消失,除了伴随着风旋转的落叶,其余的存在全部都被抹去,好像他从未踏足过这世间,只是偶然经过,所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如今看完了,便也要离开了。

    风渐渐地停了。

    湖边,只剩下了聂秋和男童,还有一地的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长长的霞雁城支线告一段落,主线也渐渐浮出水面啦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谢小天相师呢~

    第49章 邀约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霞雁城四季如春,今年的春分却比往年要晚上许多,虽然大多时候都阳光明媚,?有时却会忽然刮起一阵剧烈肆意的寒风,但也不似冬日里那般剜心刺骨。

    聂秋倚在窗边,懒洋洋地垂眼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醒后不久就回了客栈,?覃瑢翀还派遣了几个小厮给他送了些药膏暖汤,衣物配饰,数不胜数,?可谓是面面俱到——可惜他不久后就要回皇城了,?这些繁重的东西反而成了负担,?于是他只收下了前者,后者全部推拒了。

    这些天里,他再也没见到过徐阆。

    那个奇奇怪怪的老道士,在一个匪夷所思的时间出现,?又悄然离场。

    他就像一个游离在故事外的旁观者,看了,?过了,就又走了,?换了下一家的故事去瞧。

    至于男童,?聂秋本来想亲自送他去封雪山脉的。

    他书了一封信,交由步尘容之前派来的生鬼,?让它将信带往隐在阵法下的步家宅邸,对于鬼魂来说,?千里之外不过须臾,所以聂秋没有等多久,步尘容的回信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