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扬这时候哪有心思在意这些,得到方岐生的肯定后,她愣愣地“啊”了一声。

    包含了同情,惋惜,赞许,感同身受,这一声“啊”是百转千回,余音不散。

    这位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姑娘感觉肚子里直冒酸水。

    是叫人难过的那种。

    她太懂黄盛了。

    于是萧雪扬忍不住低头沉思了很久。

    聂秋实在看不过眼了,埋着头,在方岐生耳边小声说道:“别编了。”

    再继续哄骗下去,他感觉萧雪扬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所说的话了。

    方岐生也小声说道:“是她自己往那方面想的好不好。”

    不过,眼见着面前的小姑娘倏忽间就变得难过起来,他还是决定及时收手。

    “其实我对这方面也略通。”方岐生说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萧雪扬有些惊讶,“方教主也会听声辨骰吗?”

    “不,我会出千。”

    萧雪扬委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那也算是一门本事嘛,不过我就算了……”她干笑了两声。

    方岐生只好作罢。

    他曾用这个赢过黄盛来着。

    虽然黄盛最后气到和他打了起来。

    “聂哥会这个吗?”萧雪扬比了个摇骰子的动作。

    “不会。”聂秋老实答道。

    聂家是绝对不准人碰这个的。

    萧雪扬忽然有了精神,拍了拍胸脯,说道:“那我教你!”

    她咚咚咚跑下楼去借了几个骰子和杯子,又咚咚咚跑了上来。

    方岐生在旁边观战了半天。

    要不是他一动弹浑身就疼痛难忍,他早就动手让这两个人看看什么才叫玩骰了。

    萧雪扬乱玩,聂秋也不会,你来我往的,竟然还赢得有来有回。

    能当义兄妹不是没有理由的,玩得是一样的烂。

    你俩这不就是纯粹靠运气的吗?

    方岐生看得心痒痒,感觉浑身都难受了起来。

    聂秋陪着萧雪扬玩了半天之后竟然觉得这骰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将杯子按在桌上,正要猜出个大小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来了一只手。

    很坚决且痛苦地把聂秋的手按住了。

    “别玩了。”

    方岐生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是没想明白,凭借聂秋这样的听觉,怎么可能听不出区区几个骰子的点数?

    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方岐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聂秋不擅长的事情。

    聂秋见他眼神坚定,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萧雪扬意犹未尽地把骰子收了起来,“既然方教主都这么说了,那便不玩了吧。”

    这副场面连他都看不下去,可想而知,要是叫黄盛看见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方岐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师弟会怎么做。

    应该会一鞭子打翻木桌,冷笑着说道:“玩得烂就别玩。”

    如果真的发生了,方岐生觉得他会不计前嫌,和黄盛统一战线。

    还了东西之后,萧雪扬又转悠了回来,坐在椅子上和他们二人唠嗑。

    她表面上是在和聂秋玩骰子,实际上有点心不在焉,在想别的。

    想的是方岐生对她说的那些话。

    挥之不去,总是在脑中盘旋,让萧雪扬不由自主地心生歉意。

    不光想,还要回忆之前黄盛做的种种事情,那些行为仿佛都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

    “诶,你们说,之前我爹来找我的时候,黄盛是不是还帮我拉住了门?”萧雪扬心有余悸,“我爹也是气恨了,下手没有轻重,那扇门差点就要打在我脸上了。”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后面的想象就理所当然了。

    “我明白了……他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他的处境,所以不想我和家里人闹得太糟糕。”

    往后还有更离谱的猜想。

    “他威胁我爹的时候放了狠话,其实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师兄受苦吧?关心则乱啊。”

    方岐生听得脸色都变了。

    “然后他回来之后和我说的那番话,意思是叫我不要记仇,好好和他相处吧?”萧雪扬挺后悔的,连声音都低了许多,“可惜我正在气头上,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再后来他拒绝了我的邀战,是忍气吞声,先退了一步,想我再退一步。但是我竟然和他置气,觉得他看不起我,想要侮辱我……我真不该那么做。”

    聂秋也听不下去了。

    黄盛真的懒得想那么多。

    他和方岐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得到了同样的结论:萧雪扬是傻了吧。

    这还没算完。

    “赌坊的时候,他看见我在那里,是不想让我喜欢上赌骰,从而深陷其中,所以帮我戒戒赌瘾,这才走过来要约我赌上最后一局,用激将法好让我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