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的视线灼热,许成之突然抬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瞬间尹晓只觉得脸颊有些烧的慌。

    “草莓很好吃,你,要吃吗?”

    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尹晓将手里的果盘递到中间,眼神闪烁。

    许成之瞥了眼她手里的果盘,不过片刻就见了底,现在还巴巴递过来问他吃不吃。

    “去洗点葡萄过来,在冰箱里。”

    尹晓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果盘已经被她吃完了,老脸一红几步就飞奔到冰箱拿了葡萄去洗。

    等到拿着还滴着水的盘子递到许成之面前,许成之却是连眼睛都未抬一下。

    “你拿回去吃吧。”

    “啊?”

    “明早过来吃早餐。”

    说完这句他就起身去了浴室,尹晓当下没敢多呆傻愣愣的捧着果盘回了自己屋子。

    莫名其妙被人请吃了一顿晚餐,而这个人还是她画作的买主,国内最受瞩目的年轻富豪。

    尹晓窝在画室里,对着未完成的作品咬着葡萄神情严肃。

    他好像,认识自己啊。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因为他买了自己的画?那为何自己对他却没有半点印象?那样的人物,如果她见过又怎么可能没留下半点印象?

    他语气的熟稔,目光的莫名。尹晓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前黎洛的画像一点点模糊起来,她好似在画板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眼底清晰的映着她的样子。他在冲她笑,笑的一室光辉。

    他是,许成之!

    尹晓突然站起身,眉眼肃穆的在画室里翻找起来。

    她记得搬过来的时候随身带了一个箱子,她对那个箱子也没什么印象只是搬家顺带搬过来而已。现在看来,她没印象的东西好似都那么不简单。

    半个月前她从黎洛办公室里睁开眼,有那么一会她整个人是放空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是在干什么。

    黎洛跟她说她是最近劳累了来他这里疗养的,在他的提醒下她的记忆慢慢回笼她也回到了寻常。

    可是,她为什么要去一个催眠师的办公室做疗养?

    箱子被她找了出来,外面被锁上了,尹晓下意识的从书桌抽屉里找出了钥匙。可偏偏,在她记忆里这个箱子,连带这把钥匙都是不复存在的。

    尹晓抖着手将钥匙伸向了箱子。

    啪嗒……

    细指缓缓打开盖子,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沓画纸,看上去很厚,数量不少。

    尹晓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死死捂住嘴巴,她看见最上面的那张画纸清晰的刻画着一人的样貌。

    那个在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人却神奇般的出现在了她家中的箱子里。

    这么厚的一摞画纸,尹晓不可置信的伸手拿出。她颤抖着一张张翻开,轮廓分明栩栩如生。无数张画纸皆是同一个人,不同的姿态相同的眉眼,作画人仿佛带了望之不尽的爱意将这个人临摹的让人一眼瞧了就心中澎湃。

    笔法熟悉,是她所画。

    她画的……

    尹晓慌乱的不能自己,她脑中嗡鸣一片手抖的差点连纸张都拿不住。

    她是认识他的,她应该是,爱他的。

    画像不会骗人,作者的笔更不会骗人。尹晓是个画家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些画中包含的汹涌情感。她突然很害怕,为什么她对这些全然没有记忆,在她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药……”

    尹晓慌忙的放下纸张四下寻找起来,她记得在这之前她好像一直在吃药,文熙说她是因为学业繁忙压力大才吃的药,一个人压力要大到何种程度才会对自己吃药的事情都没什么印象。

    paroxetine,尹晓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在电脑上打出然后点击搜索。

    “偏执型抑郁症,抗抑郁剂ssri类药物。”

    是文熙和黎洛骗了她,还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非常到让他们不得不对她故意隐瞒。

    许成之寻着声响出来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尹晓一脸泪痕委屈巴巴的坐在他家门口。

    垂下眸子双手在侧边紧握。

    “你在做什么?”

    尹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时委屈的哭出声来,“我,我好像生病了。”

    声音可怜,她哽咽着两眼通红的望着他,许成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子将人抱了起来。

    尹晓缩在他怀里被他一路抱进了他的卧室,刚刚搬进来的屋子还来不及装饰,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横放着。尹晓被他安放进被窝,随即又见他拿了热毛巾进来替她擦脸。

    他动作轻柔不发一语,尹晓在他的动作中一颗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擦了脸许成之用被子将她身子裹住,然后关了灯拥着她一同躺了下来。

    尹晓在他怀中轻轻的呼吸,她眼下很是迷茫,根本理不清脑海里的一头乱序。

    黑暗中许成之的声音不见清冷的不见起伏,却带着叫尹晓莫名心安的魔力。

    “你说你生病了?”

    “嗯。”

    “什么病?”

    尹晓愣了愣,她吃的那个药好像是治疗偏执型抑郁症的,可是她有抑郁症吗,不太像啊。

    “……我也不知道。”

    许成之的手触上她纤细的腰身,两人靠的近尹晓能感受到他在旁的滚烫身体。尹晓动了动,她侧身躺着额头正对着他的下巴,然后她就感觉到有湿润的起落在了她额上,十分奇妙。

    “哪里不舒服?”

    许成之轻声的问,大掌沿着她的腰身往上,一下一下将她整个人安抚的柔顺又乖巧。

    “唔,没有不舒服呢。”

    她听见男人轻笑,她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别动,睡觉了。”

    尹晓一个晚上心情起起落落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要胡思乱想的,结果她就那么毫无心里包袱的躺在男人的怀中,在他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里一觉到天明。

    她入睡后许成之借着月色细看她的眉眼,不过才分别半月他却犹如隔了半生。她现在的样子与半月之前天差地别,倒是有了几分六年之前的神态。

    她说她不记得自己了,许成之揽着她心中发苦。真忘了也好,假装的也罢,我说过的这一次我们至死方休。

    尹晓难得睡了个好觉,伸着懒腰通身舒畅的起身一出房门就看见个高大的男人在餐桌前摆弄碗筷。

    她愣了愣,随即挠头脸红了:“我……昨天……”

    “过来吃早餐。”

    “……哦。”

    两人面对面,尹晓吃着他做的早餐心底十分复杂,她偷看对面的男人却见他凤目微佻十分叫人沉迷的姿态,她咽了咽口水猛的塞了一口面包囫囵道:“我昨天给你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许成之看了眼她声音不急不缓,“等下要做什么?”

    “要画画。”

    “办画展?”

    “是呢。”尹晓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办画展,我总是担心办不好。”

    许成之替她倒了杯牛奶见她乖乖的端起喝下才回道:“没什么办不好的,你只管画画就行。”

    尹晓其实很好奇,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的问他:“你为什么要买我的画呀,我看新闻都说你是有钱没地方花呢,一千万对我那副《迷鹿》来说,真的有些吓人了。”

    “你觉得它不值?”

    尹晓当然清楚自己画作的价值,虽然《迷鹿》备受外界好评,可是它的价值远没有那么多。

    “我还是个画界新人呢,那个价格对我来说实在有些不相符。”

    许成之笑了笑,声音微哑道:“对我来说,她是无价的。”

    尹晓心一抖,被他意有所指的话说的脸颊通红。

    吃完早餐尹晓见他好像要办事的样子连忙说自己先回去了,许成之点了点头看她小跑着离开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深。

    尹晓回到家本想继续作画,离她画展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本该要加紧赶进度才行,可是偏偏她眼下一点都没有作画的心思。药瓶还摆在画室的书桌上,尹晓盯着它看了半响最后拿起它放进了包里。

    医院。

    苏文熙见她进来几分惊讶,“怎么过来了?”

    尹晓神色勉强,她进来后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坐在了苏文熙对面。

    “文熙……”

    她这样吞吐极其反常,苏文熙不免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尹晓捏紧了包里的药瓶,不安的看向好友,“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