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

    宋知非暗骂。

    点到为止,再闹下去会出事,薄幸发力抱着宋知非悬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宋知非不得不抱紧薄幸。

    在宋知非发声之前,她被薄幸重新安放在沙发里,眼里雾气还未散尽。

    “乖乖在这等我。”薄幸单手抄兜,恢复了那副冷清模样,撂下这样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

    卫生间里水汽蒸腾,薄幸在镜前,无比清明的看见自己的情感,他发出的声响被大到最开的流水声全部遮掩掉。

    宋知非蜷缩在沙发里读自己心跳的节拍。

    一、二、三……九。

    十以内数字,宋知非成功数漏了拍,愧对数学老师。

    再出来的时候,薄幸手里拎着毛巾和吹风机,顺手扔在沙发上。

    薄幸头发没湿,衣服穿的工整,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顶扣。

    “那你平时也不扣到这里啊。”宋知非匆匆扫了眼,别开头,小声嘀咕道。

    薄幸睨了眼宋知非,默默地把解了两扣,声音带笑,俯身征求她的意见,他学着她的语气讲话,“那现在宋知非小朋友满意了吗?”

    宋知非不回答,她哭过,又被闹了这出,努力压抑着心头悸动,让那些隐晦的少女心思尽可能的不表露出来。

    奈何美色当前,宋知非忍得口干舌燥。

    桌上的矿泉水是她的救命稻草,宋知非弯腰曲背,几乎是贴在桌面上才够到放在斜对角线的那瓶水。

    她把矿泉水瓶拿到自己手里,非常警惕的看了眼瓶口。

    前车之鉴,可不能在随便乱喝了。

    结果封口的塑料线都断了,意味着这瓶水已经被薄幸开过。

    “不喝吗?”薄幸紧抿着薄唇,憋笑问。

    宋知非瞪了薄幸眼,有骨气的把水放回桌上。

    薄幸长手长腿,他侧身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把盖子扭开递给宋知非,“我没喝过,刚刚你去洗桃子时候给你扭的瓶盖。”

    怕宋知非不相信,薄幸还特地把桌下购物袋里的矿泉水拎出来,一手一瓶两瓶拿在一起做了个对照组。

    水位线持平。

    “谢谢。”宋知非毫无底气的道了谢,接过水大口咕咚。

    农夫山泉,有点儿甜。

    她放下瓶时候,薄幸才又敛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似是而非的拍了下大腿,严肃道,“哎呀,对不起,忘了,我好像是扭开抿了小口来着。”

    ……我信了你的邪。

    宋知非淡定的放下水瓶,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的水痕,瞟了眼薄幸,摆摆手大气道,“无事,反正朕又不是没喝过,问题不大,无伤大雅。”

    薄幸没接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男人脱了古装白衣,穿自己常服的黑衬衫,懒懒散散的站在宋知非侧边,桌上还放着吹风机跟蓝色毛巾。

    窗帘没拉,薄幸背后就是落地窗。

    宋知非也侧目看薄幸,从他眼角眉梢,到眼下那颗泪痣,由近及远,她视线稍偏,从薄幸肩头望见深邃夜空。

    弯月明亮的缀在暗夜之上,今夜月明星稀,宋知非眯着眼去找星星,她成功的找到了组时隐时现的星群,唇线轻扬。

    于是注意力重新落回到薄幸身上。

    宋知非凝视薄幸的眼睛,四目相对。

    她从他微棕的眸里,寻到了浩瀚宇宙,宋知非得承认,薄幸这人生的太好,而双桃花眼,带了笑意的时候,满载了整条银河系的星星。

    是夺目到同日月争辉的人啊。

    不过也理所应当,对薄幸这种人动了心,宋知非认栽,起码不亏。

    宋知非看薄幸,薄幸也在注视宋知非,薄幸很满意的在宋知非眼里找到自己,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沉溺于这种被别人视线长久直视的感觉。

    半响后,薄幸才低声问,“宋…小可爱,要吹个头吗?”

    “唉?”宋知非明目张胆看人,被打断后受了惊,还不忘往后缩了缩。

    薄幸指尖点了点她头顶的干发帽问,“不吹头就睡觉?想泡个病假就直说,不用玩真的。”

    宋知非其实就是懒,她平时睡得晚,洗完澡还得再玩会儿,或者码会字,头发能自然干就不会举吹风机。

    “那老板你帮我吹?”宋知非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注意到薄幸身后沙发上是吹风机跟深蓝色毛巾。

    ****

    自己争取的服务,哭着也要享受完。

    酒店沙发旁边没有插座,宋知非在卧室书桌前坐定,薄幸把吹风机安排妥当,又转身回了趟客厅。

    再进屋时候薄幸手里多了台ipad,他解过锁摆在宋知非面前。

    “服务不错啊,回头跟你们店长说,我办个卡。”宋知非开玩笑夸奖道,她自然的翻动页面,随便找了部电影给自己放。

    毛巾跟电吹风都是薄幸自备的,厚毛巾裹胁住宋知非脑袋的时候,她能清晰的闻见薄幸的体味。

    薄幸先在手背上试了试电吹风的温度,才往她头上招呼,吹了两下就问,“温度还可以吗?需要在低点吗?”

    还真把自己当理发店tony了。

    宋知非仗着自己是背对,为所欲为的调戏薄幸,“唉,小薄啊,你这不行啊,你不会来事。销售话术你知道吗?这个时候你就得跟我唠自己家庭背景了,把自己说的惨点儿,要多惨就多惨,这样我才能生出恻隐之心。”

    “愿闻其详。”薄幸答,他调了最低档,风力不大,相对的噪音也很小,能清楚的听见宋知非说话。

    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宋知非细软的黑发间,薄幸耐心的撩起捧起一缕吹干,周而复始。

    宋知非本来就是细软的发质,之前又是个染漂狂魔,每年平均会换三次颜色,弄的头发更加软,连现在这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也不例外,是染的黑,但胜在她发量多。

    以至于每回有朋友问她,“你平时怎么保养的,头发又黑又浓密。”

    宋知非总是讨打的回,“熬夜通宵喝酒蹦迪样样不落,全靠遗传。”

    发丝绕指柔,无辜的扫蹭着薄幸的掌心,十指连心,薄幸捋着那缕发呆,尽职的吹风机还在不停的吐着热气。

    而宋知非全然不知薄幸内心经历了什么纠结,ipad里放《辛德勒名单》,她把电影静音,黑白画面无声变换。

    宋知非依旧在话痨,“当然是说自己小时候家里一贫如洗,被父母送去当理发学徒学门手艺混碗吃饭,然后着重渲染,从前在小发廊给人洗头,经常遇到不友善的客人,不像姐您这样貌美如花又脾气好之类的。再说花了好几年才出头能给客人剪个头啥的……反正前期怎么惨怎么来,后期怎么励志怎么编。”

    这故事编的,薄幸总觉得是在哪里听过。

    为了表示礼貌,薄幸时不时的会“嗯”几声让宋知非知道自己真的有在听。

    “然后呢?”薄幸搬出万能用语。

    “唉。”宋知非叹了口气,双手在半空中凭空比划了下,“都铺垫的差不多了,就进正题呗,姐你这每次都来洗剪吹588不合适,咱门家办个卡打八折,还冲三千送六百,算下来打六折呢,贼合适。”

    宋知非张口就来,说词根本不带卡壳的。

    头发被吹的差不多,薄幸把手指顺入发根,去试哪里还没干透,确认全干后才不舍得把手从发间移开,沉声说,“词挺熟,看来你常去啊。”

    “那可不,都办卡好几次了,不熟才怪呢。”宋知非被薄幸照顾的舒舒服服,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状态,随口接了句实话。

    薄幸想起来他在哪里听过了,把剪头发换成洗盘子跟打杂就是宋知非的故事了。

    薄幸舌尖舔了下后槽牙,笑笑说,“哦,这样啊。”

    尾音轻扬着,带了三分戏谑。

    吹风机关了,卧室刹时安静的针落可闻。

    面前的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宋知非品出薄幸话里有话,她未回头,也不敢回头看,脑子里闪过无数推搪蒙混过关的方式。

    宋知非是聪明人,她看过、读过数以千计的小说跟电影,那些狗血的误会跟桥段统统烂熟于心。

    圆谎于她太容易,宋知非张口就能讲出有头有尾的大戏。

    难过的是宋知非心里那关。

    尘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最容易牟利的是血缘至亲,其次是知心好友,末位才是生人。

    但极少有人在杀熟时候从不纠结,决绝果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