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横店门口,自己的杯子从包里滚落,是个穿职业装的姐姐帮她捡起来的。

    而齐红要比宋知非把人名跟脸对上早那么半天,下午有媒体先行爆出编剧宋窈微盛世美颜的时候,齐红就认出来了。

    齐红十九岁进圈,从演员助理做起爬到金牌经纪人的位子,十几年沉浮,社交面甚广,处事滴水不漏。记忆力自然也是有的,其实之前在横店,齐红就觉得宋知非眼熟,可她没多想,一是上次见到宋窈微在美国某个颁奖礼,距离远,时间久,二是宋窈微这咖位,属实是犯不上横店去跑剧组,做跟组编剧的。

    “哪里哪里,还希望以后您多关照。”宋知非跟着寒暄,“您可以喊我宋知非,他们都比较习惯这样叫。”

    “好的宋编。”齐红的称呼没变,依然是姓氏加上职称的喊发,倒也了当,“请问宋编是来谈薄幸的合作的吗?”

    新媒体时代,傍晚庆功宴还没开完,网上照片就已经满天飞,“编剧宋窈微跟薄幸同框”那条现在还在热搜前十的位子。

    之前齐红就因为薄幸休息那两天去乌镇而怀疑过薄幸在谈恋爱,齐红直接问了,薄幸没否定,加上宋窈微出现在横店剧组,跟今天下午老板娘的交代,庆功会上的媒体拍出的图片和打算重拍《雪落》的消息。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齐红有九成把握,判断薄幸是在跟宋窈微谈恋爱。

    薄幸跟普通人谈恋爱不行吗?行,无功无过,拿演技说话也无所谓。

    跟圈内艺人谈恋爱不行吗?凑合事吧,万一对方名气大,会被怀疑捆绑蹭热度,分手了也有些难解决。

    但跟编剧宋窈微谈恋爱那可真是太好了,齐红推断出来的时候差点儿跳起来跟薄幸鼓掌。

    宋窈微业界口碑极佳,合作的资源也是顶尖的,最关键的是职业不冲突就算算了,还相辅相成,挑不出半点差错。

    那自家艺人可让人太省心了。

    “我在跟薄幸谈恋爱。”齐红直白,宋知非也不遮掩,她就坐在副驾,大大方方的跟齐红坦言。

    听的薄幸心头颤,这好像是宋知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平直的唇线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齐红笑声答,“我猜到了,你们谈你们的,需要掩护可以找我打,但现在不能公开。”

    宋知非也笑,“我也是这样想的,薄幸今后的路我觉得……”

    齐红跟宋知非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捧红薄幸,虽然目的不同,但足够做朋友了。

    你来我往,相谈甚欢,甚至拍板等过几天宋知非完成了手头剧本空下来,齐红去东山岛跟她面谈《雪落》的合作事宜。

    “对了。”齐红突然打断,“《雪落》的投资是打算怎么解决?”

    大部分电影都是先有投资人,再去选择导演跟演员,小部分是导演自费拍作品。

    下了高架桥,路上顺畅了许多,宋知非偏头去看薄幸优越的侧脸,她盯着薄幸凸起的喉结咽口水,“投资的事情我都包了。”

    包了两个字也加了重,宋知非清晰的看见,薄幸的喉结滚了滚。

    电话打到宋知非定位的家门口,宋知非刷脸,保安就把薄幸的车放进了小区。

    “就停这里吧,我家门口,问题不大。”宋知非没把手机拿开,对薄幸讲了句,又继续跟齐红攀谈。车停稳,薄幸绕过去帮宋知非开车门的时候,才匆匆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建筑,两栋三层高的别墅比邻,围墙把两栋前面的地方都围在了一起。

    宋知非把包给薄幸,薄幸会意的翻出门卡。

    外围防盗门开了,墙边有两株全绽的桂花,花香香甜扑鼻。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椅上,面前是套茶具,热水壶里烧着水,水蒸气噗呲噗呲的顶着铜壶盖。

    听见声响,回过头来,视线极和蔼的注视着两人。

    宋知非拍拍薄幸的肩膀,“你先过去吧,我在跟齐红姐聊会。”

    “……”薄幸沉默了片刻,他明显不是个会认怂的人,可见到心仪之人家长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安稳。

    现在薄幸就非常后悔,下车时候怎么没把西装外套给穿上?

    后悔有用的话,要绝望干啥。

    薄幸调整表情,悄悄用手把衬衫扣子多扣上几颗,冲着谢老走过去,才准备鞠躬自我介绍,就被谢老摆摆手打断。

    “坐吧。”谢老中气十足,把刚刚斟好的茶杯往薄幸那边推推,明知故问,“叫什么?”

    “薄幸。”薄幸颔首捧了茶,正襟危坐答。

    谢老眉头略皱,“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杜牧-遣怀]。你知道沈笙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为什么吗?”

    “我问过,母亲没明说,还望先生能够指点迷津。”薄幸把茶杯盖轻斜,低头抿了口茶。上好的明前龙井,盖一开,茶香扑鼻,水润甜,入喉有明显的回甘,余味留在唇齿间。

    “听说是你想泡我家小知非?”谢老语气一沉,神色凝重,“薄幸就是让你时刻记得不要辜负心爱之人的意思。”

    薄幸心惊,大脑飞快的运转,不知如何接腔是好。

    年轻人的神色变化被谢老收入眼底,是真的很在乎宋知非了。

    倏尔谢老捧怀大笑,“喝茶吧,以我对笙笙的了解,多半是因为这名字好听,她没多想。”

    宋知非还在讲电话,谢老又问了薄幸几句家常闲话,说自己进去拿点儿东西,便转身进了屋。

    薄幸端着茶杯踱步到宋知非身后,小姑娘对着一株桂花讲电话,正好聊到收尾,齐红那边有电话打进来,宋知非礼貌讲,“那等回头见面聊。”

    漫长的电话就此终结。

    回身撞击个熟悉的怀抱,薄幸用手指托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往自己嘴里含了大口茶,再用唇悉数灌到宋知非口中。

    电话讲的口干舌燥,清甜的茶水适时的滋润了喉咙,奈何薄幸喂完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们在花下深吻,房檐上挂的灯是院子里唯一的光源,昏黄的灯光虚虚的拢着一对小恋人。

    宋知非被亲的难呼吸,不同于暗室拥吻的肆意放纵,谢老是她先生,她现在还有种早恋时刻提防被老师抓包的紧张感。

    薄幸知分寸的放开她,手指挑开额前散碎的鬓发,别到耳后。拿手折了株桂花,别在小姑娘发间,低头在她耳畔呢喃,“还是等晚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姐妹说:阴差阳错他们就该是在一起的人。

    对呀对呀,疯狂点头,我本来是想写年少相遇同走红毯的故事。

    但是起草大纲的时候觉得,更喜欢各自精彩后重逢,稳重成熟的相爱【www.

    大概番外会写平行世界的年少相爱吧,“来自双手捧着圆满”的作者。

    第51章

    亲五十一下。

    他们回来的晚,老人家作息规律,早早在天没黑时候就吃完了晚饭,桌上摆了三两种糕点。

    “先生这几年喜欢研究中式糕点,但能不能吃,全凭缘分,”宋知非捻了块,自己咬了一小口,确定不难吃后才举着塞进薄幸嘴里。

    又指着墙边茂盛的桂花给薄幸讲,“这是我十岁时候,先生给我种的,过一阵先生会给我做桂花蜜跟桂花糕,手艺一绝,我带给你尝尝。”

    宋知非扯着薄幸走了几步蹲下,指着地上用石头围成圈的地方,“这里埋了坛绍兴的女儿红。”

    “等回头挖出来给我喝?”薄幸唇角翘,指腹摩挲着宋知非的手心。

    宋知非瞅他,软声回,“唔,能不能喝到,就得看你表现了。”

    薄幸轻笑,“那要是叔叔阿姨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就住你家门口,赖着不走了,你信不信?”

    “滚。”宋知非娇嗔,“那我半夜还得出门给你盖被。”

    ****

    谢老在书房弓着背,细细的研手中磨,背后白墙上表挂着个没有落款署名的书法。

    “一壶浊酒尽馀欢,今宵别梦寒[李叔同-《送别》]。”

    字迹跟谢老有五分相似,却多了三分温婉,宋知非之前以为是谢老早年的旧作,殊不知其实是薄幸母亲沈笙的字。

    谢家跟胡家是故交,但上世纪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胡宴早年在苏州长到十几岁,才跟随外祖父迁至北京。

    在宋知非的母亲胡宴之前,谢老其实有另一个学生。

    沈笙自幼聪颖,谢老受故友所托,教她字画书法,还因为沈笙对昆曲有兴趣,百般转折托人情,找了昆曲大家,送她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