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群人不像郭凯华,什么烂钱都恰,什么破事都干。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从无交集,但永远互相鄙夷对方。

    宋知非唾弃郭凯华没道德无底线。

    郭凯华觉得宋知非是家境优越环境下养出来的小公主,不懂民间疾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郭凯华难成这样,主要的原因其实也不是万人唾骂,而是他手里没钱了。

    不光是没钱,还背着起诉跟七百多万的债务。

    郭凯华慢慢地把头低下来,容磊就知道这事成了,他没看郭凯华,而是精准的找到了包间斜上角,一个有红点闪烁的监控器。

    容磊看着监控器的方向,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下。

    “容经理。”郭凯华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的注视着容磊,局促的伸手理了理衬衫倒下的领子。

    出门时候没检查,背后其实就是翻着的,郭凯华把手伸到后颈,用力扯正,才讲,“我看您刚才炒股,好像特别厉害的样子。”

    郭凯华欲言又止。

    容磊点点头,谦虚答,“一般般,还算过得去,承蒙不少老板关照,凑合着混口饭吃罢了。”

    郭凯华心里啐骂,呸,混口饭,什么玩意混饭能买得起上百万的表,就特么的人模狗样装逼,得下点功夫让他带着我玩。

    “是这样的,容经”郭凯华酝酿好,才开口,酒杯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

    两人双双望向门口,郭凯华正准备骂娘,才吐出头两个字,“哪个”

    就把后面的脏话咽了下去。

    来人很高,一身利落的黑色,衬衫胸口处纹了金色丝线。

    戴墨镜,手里拎着着串车钥匙,非常自然的坐在容磊旁边,喊了个“容哥。”

    薄唇挂着笑意,声音清润,辨不出感情,可听来让人从脚底顿生出股凉意。

    萧恕把车钥匙往桌面上随手一甩,身后跟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迎进来。

    盘子里放着瓶人头马xo。

    郭凯华定眼认出了车钥匙的标识,迈巴赫。

    “这是哪位啊?”萧恕就是为了郭凯华来的,偏偏佯作不知。

    他边问边摘下了脸上墨镜,露出双深邃的眼睛,笑意不减,是张极好看的脸,每个表情都把桀骜不驯四个大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郭凯华当然认识的萧恕,这人上财经头条的频率太高,想不认识都难。

    萧恕,科技新贵,知名赛车手,同样也是醉甜的老板。

    最令人嫉妒的不是萧恕的才华或者是资本。

    而是年龄,这人才二十出头,就生生把前辈们拍死在了沙滩上。

    容磊拍掉萧恕肩上粘的东西,冲着郭凯华努努嘴,“这位是郭凯华,郭总,大导演,拿过不少奖,就拍《雪落》的哪个。”

    “哦。”萧恕冷声应,倏然皱皱眉,“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剽窃出道的那个吧?”

    萧恕话里带刺,听起来刺耳极了,眼神都不肯往郭凯华那儿扫一下,仿佛多看郭凯华一眼,就脏了他这个人。

    “容哥,你怎么认识这种降低身份的人啊?”萧恕不屑道。

    容磊面露难色,他搓搓手,努力劝说萧恕,“如心,郭总呐,并不是什么坏人,是我客户,过来谈点基金上的事。”

    “钱途就破败成这样了?”萧恕冷哼,“需要跟这种人谈些什么生意。”

    郭凯华咬紧牙关忍着,这地方是萧恕的地界,和萧恕闹起来他吃亏,而且现在的关键是容磊的股票号码。

    萧恕明显是坐不住了,屁股还没坐热,萧恕就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容哥,你们谈吧。”

    “对了,你上次帮我妈买的股票是赚了七千万还是八千万来着,我妈让我谢谢你,说等你有空了来我家吃饭,她给你熬海胆鲍鱼鸡粥。”走出几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萧恕回眸讲。

    萧恕亲妈早离世十多年了,他刚看完乔卿久拍的电视剧,过来陪容磊逗个傻子玩。

    宋知非是乔卿久堂姐,有血缘关系那种,四舍五入就是他萧恕的亲姐,说什么都不可能看着宋知非受委屈。

    门被掩上,郭凯华终于吞下那颗被“萧恕打碎的牙”,喉咙里反着鲜甜的血腥味。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活跃的叫嚣,大喊着两个字:赚钱!赚钱!

    在脑海里回荡的只有赚钱两个字,令郭凯华觉得发聋振聩。

    有钱才有尊严,才不会如同今日,被萧恕瞧不起,要忍受这般侮辱。

    “那个……郭总啊,你别介意,萧恕他这人就这个样,都是家里给惯的毛病。”容磊连连致歉,“这事怪我,到底不该带你来这儿,你看看这闹的。”

    郭凯华猛的抓住容磊的手腕,容磊诧异的望向郭凯华。

    郭凯华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对容磊说,“容经理,你能带我炒股吗。”

    容磊同郭凯华对视几秒,由惊转笑,拍开郭凯华的手,爽朗答,“害,就这点事啊,你看这给我吓得。”

    “炒股这事啊,不能急,我们得慢慢来,我先给你说道说道的。”眼见容磊准备长篇大论的说股票知识。

    郭凯华立马打断了他,“容经理,你也不用给我介绍那些没用的了,我就想买你刚才买的那只股票。”

    闻言容磊脸色一沉,犹豫半响才下决心讲,“郭总,今天我约您,又是迟到,又是遇上萧恕这事的,是我唐突了,特别不好意思。既然您开口了,那我就跟您直说。”

    这事有戏!郭凯华心喜。

    “刚刚我买的那只是航运股,我有内幕消息,最近国家扶持航运业,大把资本下场。一直在涨,刚才我追涨呢,我推荐萧恕他妈买的也是航运股,短短十二天,就涨了二百六十七个点。”容磊不紧不慢的介绍,一点点把郭凯华引入陷阱中间。

    “我也想买!”郭凯华马上说。

    容磊颔首,“但这种便宜是不会落到散户手里,进场起码要八十百个。”(个=万,行话)

    “……”郭凯华默然,垂着头攥紧拳头,指甲有阵子没修剪过了,长出了长长一节,刺进肉里。

    容磊也不催促,安静的品着萧恕送来的人头马,漆黑的瞳孔里映入了霓虹灯的色彩。

    约莫十几分钟后,郭凯华艰涩的答,“好,我去凑钱,然后再联系你。”

    “行,既然郭总干脆,我也不跟你掺假了。”容磊回,“这只航运股已经涨了小半个月了,还能涨,但还能涨多久、多猛,我保证不了,只能跟您说,越早买,越有赚头。”

    “我争取明后天就把钱凑给你。”郭凯华应声。

    事情基本上定了,郭凯华也坐不住了,他着急回家凑钱。

    容磊同郭凯华一起出的醉甜,走前还打包了没喝多少的人头马跟轩尼诗,要了个纸袋给郭凯华带走。

    初初相识,容磊送郭凯华加起来市值过十万的酒,把面子给郭凯华撑的很足。

    使得郭凯华更为相信,面前的容磊,是位拉自己出深坑的福将。

    在无尽的贪念面前,郭凯华是巴浦洛夫的狗,嗅到了甜头,就下意识的想要入场捞金。

    夜风萧瑟,门口的灯牌把前路照得通明。

    容磊喝了酒,站在门口给自己喊代驾,并拉着郭凯华,说一起送他回家。

    醉甜里专门设置了代驾人员,来的快。

    郭凯华在车上,跟容磊签署了那份原来是由陈经理负责的基金托管协议。

    并且让容磊把投在基金里的五十万也取出来,投入股票里。

    “是这样的郭总,我国基金的买入卖出是t+2形势,也就是明天开盘我帮您卖,两天后能拿到钱。”容磊尽职的同郭凯华讲。

    这些陈经理跟郭凯华说过多次了。

    郭凯华觉得自己能翻身,那股装逼的劲儿就又犯了,他摆着手,“你说的我都懂,就都提了给我扔股票里就行。”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啊。”容磊微笑。

    红灯,代驾停了车,路灯光柱照到车里,打亮容磊的脸,以高挺鼻梁为分界线,半明半暗,容磊的表情极危险,犹如鬼魅。,他在暗夜里张开铺天巨网,用来捕捉一条落水狗。

    ****

    2019年9月4日凌晨,这夜只有薄幸一人,得到了心爱之人晚安,在困倦中早早入眠。

    东山岛。

    剧组才收工,简橙疲惫不堪的拎着背包和工作人员上了回酒店的大巴,还在车上就阖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