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端午前夕,侯爷因公率众出城。那文家婆子在早前一日又来了趟侯府,和小环嘀嘀咕咕在角门外说了许久的话。

    次日,侯爷刚刚出城,丰钰就命人备车,同时命往宏光寺打点一切,说约了娘家伯母一道进香礼佛。

    韩嬷嬷查得清楚,这一日丰家宴客,丰大太太根本不可能有空去礼佛。她心里越发笃定,听丫头回报说丰钰已经动身,她迅速命人去请了府内数个体面的管事婆子。假称夫人有事唤众人前去,命府里备车跟在丰钰车后一道去了宏光寺。她心内十分恐惧,怕真相揭开后,侯爷却不信她。在她和那个女人之间,侯爷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那女人的一侧,她必须有足够有力的帮手帮她见证,这件事才有可能赢。

    因她事先安排了眼线,才入山门,就有跑腿的小厮过来回话,说夫人直接入了寺后南侧厢房。

    众人缓步朝后头走,就在丰钰所在院前,瞥见一角儒袍消失在门内。

    众所周知,安锦南是个武人。而他此刻又远在城外。

    这个身穿儒衫,明显是男人的背影,却溜进了夫人房内?

    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几个管事婆子脸色都不大好看。

    院内院外都无人把守,看情形是事先屏退了人的。

    过了一会儿小环才从屋里出了来,静悄悄地掩了房门。然后就靠在廊下的柱上,明显是在替里头的人把门望风。

    韩嬷嬷指尖直颤。

    数日以来她苦苦追查,循着各种蛛丝马迹才查到了源头。今日就能在众目睽睽下,撕开那女人的真面目。

    侯爷会如何?侯爷的名声,是否就因她完了?

    韩嬷嬷突然有些后悔。

    她该悄无声息地查出结果,悄悄地知会侯爷。她怎忍心侯爷的名声如此给人蒙上污尘?

    第100章

    众人面色各异,明显已经猜出了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都不是傻的, 能管着侯府内的一些事, 说明他们都是安锦南信任且有能力的人。当下就有几个萌生去意, 不愿蹚这趟浑水。

    韩嬷嬷趁机道:“夫人娘家兄长既在, 你等先暂别进去。待我过去回了夫人, 等夫人见完了亲家太太和舅爷, 再喊你们。”

    她心内不好受。事到如今,竟还要替那不守妇道的女人描补她的恶事。

    众人一叠声笑着各自散了。

    韩嬷嬷想了想,又唤来那小厮,“你去, 找寺里的小沙弥寻个由头把环姑娘支开了。”

    一切安排妥当, 韩嬷嬷独个儿靠近了后窗。

    这天气热的紧,那窗不曾紧闭。

    她很容易就看见了里头的情形。

    丰钰背窗立着,身上穿了件轻纱半透的中衣,外袍早脱了去。

    她歪头立在屏风侧边,扶着屏风的立柱和里头的人说笑。

    屏风遮住了那男子的身形,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扯住了丰钰的手腕,随后两人都消失在屏风后, 只余微带喘息的说话声低低地传来。

    “别闹……”

    丰钰的嗓音, 饱含甜腻的娇气。

    似乎不满地嘟着嘴道:“外头的人可都知道如今我是怀了身子的。您大白日的进来与我关在屋里, 人家还不知怎么想呢!”

    那男人低声闷笑, 并不说话。只听丰钰娇娇地笑了两声, “如今天更热了, 再有些时候,我这肚子该显怀了。到时岂不要垫块东西在上头?可不难受的紧么?”

    一句话说得韩嬷嬷瞠目结舌。

    垫东西在肚子上?

    这是……什么情况?

    她却没功夫再细细听下去了,前头被支开的小环似乎回来了,韩嬷嬷蹲在墙下,迎着刺眼的阳光久久不动。整个人却像是坠入冰窟一般。

    比侯夫人与旁人偷情私会更让她吃惊的,是夫人的肚子竟是假的?

    她欺侯爷至此,究竟当侯爷是什么人啊?

    一介地方小吏的女儿,在宫里伺候过人的出身,凭什么这般玩弄侯爷?

    韩嬷嬷心痛,震惊,愤怒,恨不得冲进去厮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约莫有一个时辰,屋里的人才一前一后的出了厢房。

    韩嬷嬷的腿早蹲麻了,她神态láng狈地从后院悄声走了出来。

    丰钰辞别了在厢房内与她会面的人,扶着小环的手沿小路朝大殿走。

    小环低声道:“夫人才刚进去,韩嬷嬷就领了人来,不知如何却没有当场冲进去,而是扬手叫众人散了。后来就有小沙弥过来喊奴婢去帮个忙,趁着空当嬷嬷自己进了院子……”

    丰钰微微笑了笑:“她到底是顾念侯爷的。”

    “可是夫人您……”小环始终放心不下,夫人自毁名声,往自己头上栽这脏水,就为了演给韩嬷嬷看,何必呢?给那些管事婆子瞧见有男人进了夫人的房里,夫人清誉不还是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