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大惊失色,脚步一错险些跌倒,“来人!!快来人,拦下她!!”

    寒昭看着新娘,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番。

    想来这姑娘生前也是极好看的。只是,十里红妆迎来的这万里挑一的yin女,居然在张家落得如是下场。

    可惜现在根本没人知道张夫人他们究竟对这女子做了什么。

    寒昭低低叹了口气。

    不管张夫人有多慌,张资成都不慌不忙地站在她的身后,似乎是完全不把这近在眼前的威胁放在眼里,又似乎是有恃无恐,气定神闲。

    张夫人虽是半个一家之主,这时候却是没人肯听她的话了。不过也别说她了,哪怕张老爷出面,也没人敢去做。毕竟生死之事——有谁会想死呢?没有的。

    张家里,方才寒昭看见的众多黑布掩面步履沉稳的家仆一众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你撞我我撞你,尖叫在四面八方响起,削尖了脑袋争先恐后往门外去。

    张夫人又气又慌,眼瞧着屋里那新娘子手脚并用低吼着爬了出来,长长指甲下拖出一条条血痕,立马半搂过张资成的肩带着他往屋里走。

    寒昭见状,立马闪身挤了进去。

    张夫人把门摔上,上了门栓,背靠着木门喘了喘气,心脏跳的飞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窜出胸膛那般。张夫人咽了口口水,顺了顺气,转身满脸忧心地抓着张资成的衣袖,道:“她如今已然认得你了,我看这里也挡不了多久。成安,你去屋里东边找你父亲,让他帮忙!!”

    张资成握着她的手:“阿娘,那你去哪儿?”

    屋外传来新娘子手掌啪啪打在地上慢慢爬来的声音,她嗅着味道正在往这边寻来。

    张夫人听着这声音,冷汗大颗大颗地脑门上滴下来,她手指死死扣住门,眼中的复杂情绪一再闪烁,最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这你不要管了,成安,你快走!有阿娘在这儿挡着,她不会很快寻来的!!快走!”

    张资成皱着看着她,隐隐有些犹豫。

    张夫人见状,又是欣慰又是烦忧,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掌猛地推在他的胸口把人送出去,道:“快走!!”

    张资成几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巴,闭着眼睛往这个屋子里的地道里走。

    兴许是察觉到张资成身上的味道渐渐飘远,新娘子爬过来的脚步越来越快,叫声也越来越急促。

    寒昭最后看了一眼死死挡着门的张夫人,一错身跟上了张资成。

    然而张资成只是在地道里跑了几下装了个样子,就停住不动了。

    寒昭便也停了下来。

    半晌,几乎是在头顶门被狠狠撞开的同一瞬间,张资成道:“不知哪位高人有此闲情光临寒舍?”

    寒昭没有说话。

    头顶张夫人的尖叫声猛地增大,哭嚎凄厉地响起,伴随着新娘子呜呜的啼哭声,可谓是毛骨悚然。

    寒昭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你不回答也没事……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吧,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张资成低哑的声音响起来,在空dàng的地道中嗤嗤地笑起来,“你以为你手里那是什么好东西吗?继续带着它吧,你迟早会死。”

    第18章 白喜事(六)

    见寒昭一句话都不回应,张资成也依旧淡定,他甩了甩袖,接着大步流星往前走。

    越是往前,头顶张夫人哭嚎的声音就越是小了,张资成稳稳往前迈着步子,身前大风呼呼chui着,他身形消瘦,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

    寒昭默默跟上他。

    幽暗的隧道随着张资成的脚步声渐渐露出光亮来。

    要说寒昭信他几分话?

    寒昭不会妄断他人之言,但他保守估计,这话可信度至多五分。

    阎王的所谓招魂令,召生者魂,祛生者力,会使掌握它的人失了魂,使与他久久接触的人渐渐失去生机。且招魂令一出,等同于给游鬼批下了入阳间的门票。难怪鬼期前鬼怪猖狂、四处游dàng,竟是因这招魂令面了世。

    寒昭虽不曾有幸见识过,可却听厉曜几番提及。诛邪一战,阎王招魂令一出,如yin间虎符,万鬼狂涌而至,气势惊人。

    只是,招魂令为阎王贴身令牌,若要脱离其身,要么经阎王首肯,要么以万人血祭。

    前者寒昭不予置评,但后者数量庞大,想来阵势也不会小,不可能许久来无声无息。

    随着张资成衣袂飘飘,寒昭见到隧道尽头的光一闪而过,霎时豁然开朗。隧道后,此为另一番天地,小桥流水,细竹敲木,水流潺潺。张资成轻车熟路地拐过一道一道弯,找到了一间书房,推门而入。

    吱嘎一声,屋里的男人闻声抬笔停下,回过身望了一眼,道:“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