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存道颔首,也不多说,只道:“早去早回。”

    厉曜应是,衣袍一挥就背过身离开。

    *

    华灯初上。

    万花楼门口的红灯笼亮了一盏又一盏,透亮的红色在站在房梁下的姑娘们脸上蒙上一层娇俏的薄红,甚是醉人。

    楼上丝竹声不绝,缠缠绵绵,伴随着女子的低吟浅唱飘出了窗外。

    “……哎呀,最近这世道可不安生。”一男子抽搭着烟枪,靠在柜子边上,转过头看着一袭粉衣的女子,“你们不如先找个好地方安顿……”

    女子眉心点了花钿,容颜jing致漂亮,一双玉手轻轻抚弄手中琵琶,那悦耳动听的声响就是从她手下传出来的。她随意拨弄了几下,顺势抱怨道:“最近都没什么客人来听奴家弹琴了……是奴家的琴不好听,还是奴家模样不够漂亮?”

    男子笑了笑,“你这时候还不忘记撒脾气呢。近来大家都心慌着,要不是为了生计谁敢出门……”

    女子琵琶声一顿,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没听说过?”男子又抽了一口烟,浓浓烟雾从他口中吐出,“鬼王座下左护法出世,闹得民不聊生。”

    “这怎么说?”

    男子皱着眉回想着自己听到的种种传言,刚想说,忽然转头看了看她娇美柔弱的脸,有些不忍心让她听见这样残忍bàonuè之事,道:“你听了肯定怕得睡不着觉。”

    女子轻笑两声,手指重新搭上了弦,随口说,“那么可怕?”

    “可不是嘛。”男子叹一口气,“人人自危。”

    这时候,他忽然听见了房顶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人落在了那上边,踩到了砖瓦。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那种微妙的不安全感让男子心脏忽地猛缩一下,和女子对视一眼,问:“什么声音?”

    女子也有些害怕,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襟,道:“是老鼠吧……?”

    老鼠的动静可不会闹这么大。但是男子还是勉qiáng信了,因为如果是别的可能,那未免更让人害怕——尤其是在最近。

    男子咽了口唾沫,忍不住站起身来,“姑娘,今天先到这吧,我……我想起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诶?”

    男子刚踏出第一步,就听见房顶响起两声轻轻的敲击声。

    “叩、叩。”

    男子往前的步伐不由得顿住,脖颈僵硬地往上看去。

    砖瓦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双眼睛从那空缺的一处露了出来。

    “有人在啊。”

    他用含笑的声音道。

    *

    隔日。

    集市中又是人心惶惶的一天。

    买菜的商贩小声议论着:“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

    “哟,你还不知道吗?就昨天的事啊!都闹翻天了……”

    “可不是……婉儿姑娘死得真惨啊!她弹琴很是好听,可惜了……”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

    说到这,他几个手一抖,具是瞳孔一缩,对视了一眼之后,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低下头自己做自己的事。

    “万花楼被灭口了!”几个人经过他们的摊子前,也谈论着。

    “是啊,死得真是惨,那红灯笼我都看不清是红布还是血了……”一个人啧啧道,“也不知道谁那么残忍——哎,是万花楼最近和人结仇了吗?”

    “万花楼能和人结什么仇?”

    “………呃……也对。”

    “那你觉得是不是……”那人忽然一顿,一个人憋在口中,有点吐不出来。

    对方环视四周,才忙低下头道:“这、这话还是不要乱说了,我们先回家。”

    “嗯嗯嗯,好。”

    左护法是人人皆知而不敢提及的名字。因为他的行踪成迷,做事又毫无规律,才更让人害怕路上会不会正巧遇上他,所以不敢妄加议论。

    买首饰的商家虚着眼盯着他们来往的人好一会儿,因为实在无聊而发了会呆。忽然一只红边折扇敲在他的木桌上。

    “咚、咚。”

    这动静立马吧胡子拉碴的胖子立马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扶了扶自己要掉不掉的帽子,笑着问:“客官,您要什么?”

    他的客人是个俊朗的少年,此时正弯着眼睛对他笑:“您刚刚看哪儿呢?”

    这胖子忽然心口一凉,连忙搓了两下胸口,然后笑嘻嘻道:“没,没看啥呢,这不对面他们摆了咸菜出来吗,我看蔫巴巴的……”

    “哦,这个啊。”少年忍俊不禁,折扇边沿在他唇上挡了挡他的笑,然后道,“我看你那眼神,还以为你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胖子就拉开了话闸,“可不,可怕!您是刚来吧,不知道我们这昨儿发生了一件大事!这才闹得我们人心惶惶,大家都在议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