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骨船上的青衣男子却只是微微一挑眉,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模样, “你确定要拒绝?”

    无厌满身是血,脸色灰败, 但一双眼却光芒湛湛,无奈笑道:“你们还能不能要点脸?历练……真亏你说得出口。若这是我的历练, 那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年的食肉村, 延洲的凡人与三宗。那是多少条人命?”

    他目露讥嘲:“他们杀我,我杀他们,本无可厚非。但偏偏又有那些硬扣在我头上的杀孽。我怨恨, 所以我入了魔。你们说得对,我没什么慈悲心肠,都是脏心烂肺。但对你们的历练, 入了魔的我都觉着有点恶心。”

    此言一出, 魔尊还没有反应, 骨船上的其他魔修却都是面色大变, 浑身气势bào涨,就要动手。

    “大胆!”

    “敢这么对尊主说话,勾了你的舌头!”

    “小子, 别给脸不要脸!”

    魔尊略一抬手,压下这些群情激愤的魔修,面容依旧平静:“如若连那些蝼蚁的命都要珍而重之,我等还修的是什么仙?仙就是仙,人就是人,仙杀人,qiáng胜弱,乃天地至理。杀凡人便违反天道法则?呵呵,天道放了个屁,你也要当真?”

    “我只走我的道。”无厌眼神冷静,淡淡开口。

    “是吗?”魔尊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失望之色,他抬起的手缓慢落下,放开了对所有魔修的压制,摇了摇头,“是本尊qiáng求了。”

    “若你的道是对的,那就让本尊看看,你一个废人,今日如何走出这杀机无穷的无尽冰原。”

    话音一落,整片天地的气息便陡然变了。

    原本由化神修士带来的压抑的平静,再度转为剑拔弩张。

    撤退的妖修停下脚步,目光仇视地盯着无厌。人修之中,没了双腿的方培山不敢去怨恨魔尊,只能将百倍的仇恨叠加到无厌的身上。

    一个个魔修狂笑着从骨船上飞she而出,有人扬起一面巨大的招魂幡,黑雾将半个苍穹吞没,怨魂凄厉的哭嚎响彻天地。

    无厌撑着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

    头顶众修汇聚,qiáng横的威压铺天盖地,覆面压来。杀机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而就在此时,一声闷雷突兀地震响在空中。

    随着这雷声的号召,层层劫云似从苍穹深处生长而出一般,堆积出来,顷刻间覆压千里。

    刺目的电光于云层间若隐若现,雷蛇喷吐,慢慢凝成一柱最为粗壮的雷霆,蓄势待发。

    “金丹雷劫?!”

    三族修士都是一呆,旋即满是不明所以的错愕,“谁家的筑基小辈跑这儿来渡劫了?”

    “趁劫云未成,先杀了这废人!”

    诧异之后,众修回过神来,再不耽搁,法术神通直接朝着无厌碾压过去。

    毕竟天威不可挑战,当雷劫真正降下之时,任何qiáng闯之人,哪怕是出窍,也得落得个重伤的凄惨下场。

    宝光与怒吼一同落下,虚空发出尖锐的嗡鸣,似乎都要被这聚集的法术威力齐齐撕裂。

    “咔嚓!”

    法术未达,却有一片冰层突然裂开。继而细小的裂缝无限扩大,蔓延这片冰原。

    冰面塌陷,冻土翻涌,所有佩剑的修士都发现自己的宝剑在不可遏制地颤抖铮鸣。

    万剑齐鸣,一道白光骤然刺出。

    那是一点细微到神识都难以捕捉的剑芒,却似乎锋锐到连规则都能穿透。大半的法术看似威力十足,却被这剑芒拦腰截断,化作一片虚无。

    一道持剑而立的清瘦身影挡在了无厌身前。

    剩余穿透了剑芒的法术尽数轰在了这道身影上。

    持剑的人身体剧烈颤抖,无数细小的金芒从他体内she出,他喷出一口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你们……想杀谁?”

    嘶哑的声音于法术轰散的震dàng中响起。

    一双明亮的眼从微乱的发丝间抬起,程思齐盯着空中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冷锐。

    “极情剑?!”

    人修一方最先反应过来。

    玲珑阁的江上燕清冷自若的神色终于变了。

    她震惊地看着程思齐,旋即想到什么一般,猛地转头看向被玲珑阁众人围起来的几名玄剑宗弟子。

    怪不得……怪不得玄剑宗的人会出现在这儿,原来是他们的少宗主就在这儿。但是谁又能想得到,入凡修炼极情剑道的程思齐,会出现在这里,又在此时,结成金丹?

    “程少宗主。”

    迟疑片刻,江上燕率先开口,面露复杂,“此间的事玄剑宗不欲参与,我等也并非有意扰你金丹之劫。只要杀了那魔头,我等即刻便走,并由我玲珑阁弟子亲自为你护法。不知少宗主可否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