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苍穹愤而咆哮。

    金莲也在同一时间破碎。

    无厌的眼角蓦地淌出血来,眉心的莲花印记消失,留下了一道焦黑中泛着深红的伤痕。

    威势凛凛的天威合面扑来,无厌衣衫鼓dàng飞起,在这天怒之中不退反进,赫然一步,踏在了空中。

    一道半透明的台阶突兀地出现在他脚下,大道气息倏地弥散开来。

    “那是……仙路!”

    “他渡过雷劫,登上仙路了!”

    昆仑山脉中静了一瞬,旋即便爆发出无数不可思议的呼喊。

    但这呼喊却只持续了短短几刹,便戛然而断。

    被无数人注视凝望的那道身影一步向前,却好似失了力气,猝然跪在台阶上。

    嘶哑的咳嗽声从空中传下,大片的血水从口中滴落,慢慢汇聚,漫过了台阶边缘,洇湿僧袍。

    “他神魂受了重伤。”

    一直默立何九生身旁的魔尊突然开口,目中带着些许疑惑,“触怒天劫,使后八道雷劫同时降临,受此重伤……他为何非要如此?若不然,仙路之上也会好过些。”

    “如今这模样,只怕登仙路要难了。”

    闻言,何九生撩起眼皮看了魔尊一眼,哂笑道:“若他是大乘巅峰,如林空鱼一般一道一道挨着雷劫,那自然最是稳妥。但他不是。一个初入大乘,连大乘法术都没有凝聚出来的人,去和天劫消耗,那只是等死罢了!”

    魔尊神色一动。

    便听何九生继续道:“他看似莽撞自大,实则是深有自知之明。与其等天劫把他耗死,还不如拼了一切,硬闯这雷劫。若生,还有一线希望,若死,便也是死得其所。”

    “不过……”

    他呵呵笑了声,“这小和尚算得准,不见大道,怎会甘心去死?”

    说完,也不在意魔尊若有所思的神情,自顾自又垂了眼,慢吞吞地展开扇子,端详他空白一片的扇面。

    何九生所言,也正好是无厌所想。

    争仙路前的长久闭关,并不足以让他悟出更多的大乘手段。唯一可做的,便是修习无目禅,让他的斩魔路更上一层。

    只这一个手段,也便只有一次机会。

    “你当得上我数万年以来,所见最惊才绝艳之人。”

    林空鱼的脚也踏上了第一道台阶。

    他身形微微一晃,旋即稳住,转头看了眼半跪在地,血色染身的无厌,目中一直被层层迷雾遮掩的神色终于露了出来,却是惋惜苦涩,“早知你将斩魔路修习至此,我便是拼死,怕也要拦住你。”

    “今日你若不来争这仙路,再等上千年,照样也有今日光景。更说不得,会一手推开仙门,成就这万万年来的第一真仙。”

    他喟然一叹:“可惜了。”

    苍穹之上,雷云散尽,夜色褪去。

    万千霞光辉映着虚虚实实的擎天之路,浩渺的云气飘散在四周。

    咳嗽声渐渐止住,无厌揩去唇边的血迹,一股脑往嘴里倒了数枚丹药,抬起头用那双再次变得空dong的眼眶看了林空鱼一眼,微哑的声音里含着丝似是而非的意味:“其实……不可惜。”

    林空鱼定定看了看他,摇摇头,收回视线,迈向了第二道台阶。

    只是稍一停顿,几乎看不到步子的凝滞,林空鱼的身影便已经接连踏过了数道台阶,一路直上。

    这条仙路他走过了太多遍。

    一步一心魔。但九世走过,几乎再难有什么心魔能将他困住。

    林空鱼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双腿已废,手里拄着一截树枝,一步一步踏上去,脚步看着极为平稳,就仿佛有一双手在搀扶着他一般。无厌望了一眼他被云雾渐渐遮蔽的身影,直起身,慢慢向上走去。

    斩魔路,又名成仙路。

    便是已于修行之中斩尽心魔,无须再渡心魔劫。但生而为人,世事烦扰,红尘困心,如何能没有心魔,如何能斩除心魔?

    无人能做到,便无人能赌自己,可完好走上这仙路。

    但这一日的这条路上,无厌做到了。

    一只又一只血色的脚印蜿蜒向上,僧袍拖过一片殷红,迤逦在大道气息浓郁的仙阶上。

    不需停顿,不需多思,无厌慢慢向上,神色苍白却坚定清明,毫无迟疑。

    越向上,路便越窄。

    周遭的云雾也变得稀薄,渐渐显露出一些其他的身影来。

    “争仙路一起,我便知又是你这疯子!”

    出现的几道身影都分别站在仙路的八方,虚幻不实,样貌迥异。

    有一名头生牛角,浑身萦绕着黑白之气的高壮男子走得靠前,一眼看到林空鱼,便神情一变,讥讽骂道。

    林空鱼打量了一眼牛角男子,恍然道:“你是上一世,那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