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撑着脸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的红蓼,一层层的脂粉盖上去,一朵朵珠花插上去,盖上红盖头,就等着新郎来接走。

    红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在家的时候盼着这一天,真到了这一天,却有些害怕后悔。她嫁人了,奶奶一个人生活可怎么是好。

    她突然不想嫁人了,凭什么让她遭受亲人分离的痛苦,这太不公平了。

    外面热热闹闹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迎亲队伍的管乐之声。

    没有得力gān将拦门,新郎官用了些个红包便进了谢家的门,红蓼也被人扶出了房间,直到手中被人塞了红绸的一端,才在盖头允许的视野范围内看到大红色的喜服袍角,和另一个执着红绸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钟孝就在眼前了。

    谢老太坐在最上首,眼中蓄泪却嘴角含笑,殷殷嘱咐了几句话。钟孝连连点头,俯首拜别,牵着红蓼慢慢走出谢家的小院。

    红蓼心中苦涩,要是奶奶刚才说一句舍不得她嫁人的话,她肯定立马反悔不嫁,留下来陪着奶奶。

    上了花轿,红蓼悄悄掀开盖头,擦了擦眼泪。听着花轿外头喜乐纷纷,不住地拿手扇着风,好像很热的样子。

    不多时到了钟家大宅,只能看到脚下的红蓼被人牵着进了府门,然后就是不断地行礼,礼成后就被引到了dong房。

    钟孝在一众妇人面前,挑起了盖头,红蓼看到伸到盖头下的秤脚哆哆嗦嗦的。因为有些长,怕打到自己的脸,险些忍不住伸手去往外推一点。

    dong房内围观的一众妇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认,只要低着头做羞涩状就好了。

    再之后又别人喂了口生饺子,饮了合欢酒,礼成后钟孝便被人退了出去,新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整个过程,红蓼都没有敢抬起头来直视钟孝一眼。此时新房里只剩下两个丫头,红蓼不认识,肚子有些饿,也不好意思要吃的,正呆坐着不知接下来gān什么的时候,有人提着个食盒进来,却是阿宝。

    “阿宝姐。”自从来了燕州,她还没见过阿宝呢。只是听说年初她嫁人了。

    阿宝笑道:“您可真是折煞我了,现在您是我的少奶奶呢,叫我阿宝就是了。”

    阿宝边说边把食盒里的小碟子饭菜拿出来,道:“二少爷怕别的人你使唤着不得劲,才让我过来。我想着也不能空手来,就从后厨拿了点吃的一起带过来,就当借花献佛了。”

    红蓼正饿着呢,当下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把那分量不多的吃食解决,满足的摸摸肚子。

    阿宝陪着红蓼一直待到傍晚,说起她回到燕州后的经历,原来阿宝的娘正是夫人身边的玉兰,钟母早就有把阿宝放出去嫁人之意,让她跟着去蒲里镇不过是让她学着做生意,将来好打理家事。

    阿宝现在的丈夫家业不算太大,是做小买卖的,但两口子感情不错,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天色渐晚,阿宝遂告辞。红蓼在chuáng上呆坐着,觉得两个丫鬟在有点不自在,便让她们都退出了房间。

    ******

    钟孝喝的醉醺醺的,一步三摇的被人从大堂架回了院子,他酒量还好,但今天的酒酒劲好像有点大,没喝多少就醉了。

    到了卧室,钟孝看门前没人伺候,有些奇怪,院子里也有些安静。送他的人已经回去了,他没想那么多,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dong房内,烛光摇曳,红彤彤的喜烛肆无忌惮的燃烧着。

    “来人。”钟孝唤人伺候更衣,没人应他。

    他心头咯噔一下,掀开珠帘走向卧房,chuáng上只放着红蓼方才戴的头冠,底下压着一张纸笺。

    钟孝的酒瞬间醒了,抽出那纸笺一看,是让他独自去地牢的信,信上写着,若是敢惊动旁人,就直接杀了红蓼。

    钟孝想也没想,冲出dong房,直奔地牢而去。

    钟家的地牢本是一间仓库,后来废置不用,又因上辈中族中一个叛徒在被捉后关押在此,便成了地牢。

    钟孝不顾一切的向那里冲去,整个钟家有些死寂,前院的热闹似乎与这里完全隔离,他没注意脚下,跑到小门时,被一个东西一绊,láng狈的摔在地上。

    钟孝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是个人。他大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句跑来没有碰到过一个下人。

    “醒醒!”钟孝朝那人狠踹一脚,那人迷迷糊糊醒了来,揉着眼睛看着他,道:“是?少爷?”

    “快去前院通知老爷夫人,让他们小心。”

    那人随口答应着,半爬半走着往巷子外走。

    钟孝在走的路上又看见几人睡在地上,却顾不上他们,径直走向家中最偏僻,最yin森的那个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