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座上只有两人,孔雀大人和大公子孔璟。

    青十九跪在地上,心头一片冰凉。

    “就是你勾引孔燊?”座上孔雀大人开了口,嗓音沉沉,是故作的威严。

    青十九声如蚊呐:“我没有。”

    孔雀大人将茶杯一拍:“你没有?你没勾他,他会看上你?”

    “你一个剑阁的扫洒下人,当真是大本事,孔燊只去了剑阁一回便被你勾住了,都迷得他将你调去了书阁。谁教你的这些歪门邪道?”

    青十九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哑:“没人教我。”

    青十九不知自己重复了多少次“我没有”这句话,后来孔燊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他身边,qiáng硬地攥住他的手,跟孔雀大人说,要退了和红腹角雉府的婚事。

    孔雀大人怒不可遏,当即就命人将青十九拖出去杖杀。

    孔燊紧护着他,孔雀大人气得亲自动手,厅里乱作一团。

    “我对十九是真心的!除了他我谁都不想!我不想同红腹角雉结亲,我又没见过他家小姐,怎知相貌、性子合不合!您硬凑鸳鸯谱,是要结冤家的!”

    “您想同红腹角雉府结亲,您去娶她啊!大哥也可!他不也没娶!那么多公子,谁爱娶谁娶,反正我不娶,我只要十九!”

    ……

    青十九被孔燊护着,还是落了一身的伤,孔燊比他惨些,chuáng都下不来。

    青四来看他,给他伤口敷药,叹气道:“你要感谢二公子,保住了你的命。”

    青十九的头闷在臂弯里,心想:我这么惨还不是拜他所赐,怎的倒要感谢他了。

    孔燊纠缠他,错处反而全在他身上。传言里尽是他如何勾引孔燊,将二公子迷昏了眼,不仅将他接去书阁日夜相会,还公然顶撞孔雀大人,要退了红腹角雉府的婚,非他不娶。

    桩桩件件都被按在青十九头上,是他谄媚主上,是他要二公子退的婚。

    青四给他上好了药,在屋里来回走了几遭,才道:“十九,你知道小chun庄吗?”

    ……

    青十九醒了。

    梦里尽是从前的事,乍然醒来,竟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直到一只手臂将他从chuáng上扶起,脊背贴在温热的胸膛上,才将将有了落在地面的实感。

    一碗气味苦涩的药摆在眼前,青十九仰头,看见灵山君的下颌线。

    “不喝药。”

    他方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几分恍惚几分脆弱,尽数化作对灵山君的依赖,不自觉撒起了娇。

    灵山君轻声哄道:“乖,我很担心你。”

    于是青十九捏着鼻子,老实地一口闷了,刚放下碗,嘴里就被塞了块甜糕。

    青十九扭身抱住灵山君的腰,用头抵着他的胸膛,咕咕哝哝:“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灵山君抚着他的背:“不会。”

    青十九不言,方才的痛来得毫无预兆,古怪得令人心生不安,他不由将灵山君抱得更紧了些。

    仿若这样,那些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一样。

    这日之后,青十九每日都多了碗药喝。

    青十九喝了两日遭不住,偷偷摸摸倒了,被灵山君捏着后脖颈灌了更大的一碗。

    “夫人不要欺我眼盲。”

    青十九苦不堪言:“……”

    哪敢。

    您哪里眼盲,您那是太上老君炉里出来的火眼金睛。

    ……

    青十九头晕脑胀地睁眼,窗外天色将将黑。

    又是这样。

    他手软脚软地爬起chuáng,趿着拖鞋,披上外衫出了房门。

    灵山君近日将饭桌椅换了套,换成了座榻,放了晒得松香的软垫软枕。青十九刚从chuáng上起来,又瘫在座榻上,抱着软枕看矮桌上袅袅冒热气的菜食发呆。

    两个泥娃娃也不皮了,爬上榻来,给他捶腿揉腰。

    “好孩子,真贴心。”

    青十九一阵感动,他近日怪异得很,嗜睡不说,还莫名腰酸背痛,夜里甚至会因抽筋疼醒。

    他在泥人的伺候下昏昏欲睡,突然睁大了眼。

    ……他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灵山君拿着空碗过来,被他扯住了衣角。

    “怎么了?”

    青十九面色古怪,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口。

    “不方便说?”灵山君压低声音,好似在讲什么小秘密,“那你偷偷和我说。”

    青十九一脸悲怆:“你也知我近日总是睡不醒,还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我……我是不是要变成老头了呀?”

    灵山君:“……”

    ☆、第 7 章

    灵山君好笑:“你才多大。”

    青十九想了想:“也有三百来岁了……”

    “小朋友。”灵山君揉了把他的头,“吃饭。”

    天上突然劈过一道紫闪,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雷鸣。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得地面在这雷声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