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还没来得及制止他,那个杯子就掉在地上了。叮叮咣咣的,居然没碎。

    七重惊了,把杯子捡起来,“软的”他“噗”一声笑出来,“这些小玩意儿还挺厉害。”

    帝江没理他,“你能拖多久”

    “一天也拖不了。”七重说,“但是八重现在还没那个水平,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要多久”帝江又问。

    “一个月。”七重说,“你要还回不来,我就只能试试让他从我身上跨过去了。”

    “七重。”

    “真的,”七重说,“我今天来告诉你,你能不能,到时候,给他留条活路”

    他耳边有缕头发垂下来。

    “哪怕我死,你能不能,放他一条路。”

    “我不能保证。”帝江说。

    意思是会尽力而为了。

    七重出了一口气,“你当年是死在这里的。丢的东西应该也在这里。”

    于是七重向他道了谢,又转成灵蝶飞走了。

    他又回到窗上看月亮。直到天亮。

    闹钟从里面的卧室响起来的时候,帝江被吓了一跳,片刻后就看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柴扉然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牙刷。

    天知道他为了多睡一会儿努多大的力。

    看见帝江他就把自己弹回了屋里,“我操,把你给忘了。”

    “无……”

    “你别乱跑啊,白天不要去跳河,会有人救你的。”他嘟囔着,把帝江的话全堵了回去。

    “咱也不知道你是gān啥的,百度搜了一下帝江仙君好像挺厉害的,你吃饭吗”

    没等帝江说话,他又说,“肯定不吃,哎,我买的那个麦片可好吃了,做神仙好难,连饭都不能吃。”

    “能吃的。”帝江说。

    “噢……能,能吃啊。”柴扉然闭着眼进了浴室,又摸着墙进了厨房,喝着一个端着一个就出来了。

    “我,我去上班了啊。”他把碗放在客厅桌子上就走了,什么东西也不拿。

    帝江看着他三部并作两步地走,又看看眼前那碗黏糊糊的散发着奇怪奶香的东西,摇了摇头。

    七重说他是死在这里,其实也不尽然。他曾在人间活过一世,但那一世的人是他也不是,他甚至把很多事情都忘了。但记忆留下的情感印痕还在,即使一千年已经过去了。

    ***

    下班之后柴扉然直接去了七里河边,站在昨天的那个河沿上,看起来像是又准备纵身一跃。

    “柴扉然!”突然有人叫他。

    回头一看,是帝江。

    “哎呦,吓死我了。”柴扉然从河沿上下来,“小水鬼呢”

    小水鬼在水里冒出两个眼睛,吐出几个泡泡,“我是河神。”

    “你昨天怎么不说你是根本就是个水鬼。”

    小水鬼又闪闪发光,聚起几个河灯准备打他。

    “河灯。”帝江过来了。

    “帝江,他说我是水鬼!”

    “人活几十年,心力有限。你活千年,无需与他计较。”

    “我怎么不记得我活了千年了呀。”河灯又问。

    但她又马上自己抢答:“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古人以为水赐予人类生命,魂魄便也会被水收走,若是以火做船,船上的思念、未尽的话语,都能传到yin间,但其实投水而死的魂魄进不了地府,所以我才从河灯成了神去送他们。”

    她还继续说,“可是我,就是不记得了呀。”

    “你话好多。”柴扉然说。“你能看到水里的鬼魂吗”

    “能啊。”河灯说,“你后面就有……”

    柴扉然小脸一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我现在看不见啦,神格被压住了。”

    柴扉然还想问,帝江倒开口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

    的确是,河水连通天地,是天人地的纽带,也是通路。

    “哦,走,回我家。”柴扉然走的脚不着地,脑子里全是神神鬼鬼的东西。他想这两个人不是骗子就是真的神。

    天啊,真的神。

    那他们会算命吗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有了想法就要说,医学因此而进步,所以他直接问了帝江。

    “只能看过去,不能看未来。”帝江说。

    柴扉然期待地看着他。

    帝江看着他的眼睛,却马上就别开了。

    柴扉然等着他说话。

    但这件事好像很艰难一样,帝江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你的杀孽很重。”

    没想到柴扉然一笑,“所以这辈子要悬壶济世,来清洗罪孽”

    帝江的脸色都变了,“你……”

    “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看的。原来是真的啊。”柴扉然笑呵呵的,搓了搓脸,“我还真的特别想当医生。”

    “可你不是上一世的你了。”他的眼神又变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