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沈落垂下眼睫,“我磨了很久,一面刻着生,一面刻着死。”

    凌孤月看向他,“你做这个gān什么?”

    沈落笑了笑,将石片接过来在手中抛了抛,“那时候我总是会生出轻生的念头,忍不下去的时候就让它来替我决定,就像抛铜板一样,正面代表着生,反面则是死。不过老天爷并不想我死,每一次它都为我选择了生……”

    凌孤月道:“生死大事,岂能儿戏?”

    沈落眨眨眼道:“真的,师兄若是不信,我这就再抛一次……”说着就将石片往上一扔。

    那枚圆饼似的石片在空中旋转了半天,只听一声脆响,石片落地,又扑腾了几下,才静止了下来。

    两人执着油灯往地上一看,沈落惊讶地“咦”了一声,“这次怎么这么不巧……”

    石片上赫然刻的是个“死”字。

    凌孤月脸色一变,“一块石头,当不得真。”

    脚下重重一踢,‘噗通’,石片已被他踢入了冰湖之中,溅起阵阵沉闷的水花。

    沈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见他盯着石片消失的水面满是复杂之色,便道:“师兄,油灯要灭了,我们出去吧。”

    凌孤月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又原路返回。

    两日后,一辆马车沿着屏川的山路疾驰而下。

    车中的人正是凌孤月与沈落。

    沈落重伤初愈,不便骑马颠簸,于是就准备了这架宽敞舒适的马车。

    在马车前后,还跟着数十名骑着骏马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皆是穿着一身白衣,冷峻的面容下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大师兄,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一名白衣弟子策马来到最前面的青竹身边,高兴地同他说着话。

    青竹坐在马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小师弟,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喜于形色,多学学掌门的沉稳。”

    小师弟嘿嘿地笑了两声,“大师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嘛,难道师兄就不想下山玩玩吗?”

    “我们下山可不是玩的,是要参加武林大会为屏川争光的……”青竹摇了摇头,可他几乎也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于是连忙装作观看四周景色的样子,才没让人发觉。

    此刻,被青竹以沉稳称赞的沈落正靠在车厢里,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了一只新鲜的橘子,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橘子捏软了,又细致地剥好,才将软嫩的橘瓣送到凌孤月的嘴边。

    凌孤月别开脸去,看着帘外倒退着的竹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师兄在看什么?”

    凌孤月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huáng色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

    “什么人?”

    沈落放下橘子,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眼前只有郁郁苍苍的一片,什么也没发现。便问道:“师兄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huáng色的人影。”凌孤月不确定道。

    “莫非是huáng衣弟子?”沈落揽住他的肩膀,“说不定是下山办事的,师兄不必惊慌。”

    凌孤月怔怔道:“会不会是连一?”

    沈落看着他,“连一已经死了。”

    对啊,连一已经死了。

    “是我害的他……”凌孤月看着头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骑着马在他身后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少年。

    “不关师兄的事,是我的错。”

    凌孤月皱眉,半晌道:“以后你不可再……”

    “师兄放心,”沈落握了握他的手,“我不会再这样了。”

    出了屏川界,路面平坦了许多。

    凌孤月找出前几日小童为他准备的一摞书,最上面的便是白头灯客的新作,《游侠客》。他拿起书,在晃晃悠悠的车厢中看了起来。

    沈落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不满道:“师兄,这坊间杂书有什么好看的?”

    凌孤月往后翻了一页,边看边道:“我曾经在金陵遇到一个很神秘的人,他似乎能未卜先知许多事情,这本书就是他写的。”

    “哦?未卜先知,这人是谁?”

    凌孤月侧过脸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江鹤这个名字?”

    沈落摇摇头,“不曾听闻。”

    凌孤月道:“他本名叫江鹤,但现在却自称为杜王爷。”

    “杜王爷?前朝的王孙贵胄皆被推到街门斩首了,他们有何渊源?。”

    凌孤月道:“他们都喜欢一个叫邱承姑的女子。”

    “哦,原来是情敌,”沈落放下心来,笑道,“没打师兄的注意就好。”

    凌孤月瞪了他一眼,捧着书背对着他又看了起来。

    《游侠客》是以江鹤的口吻来写的,像是他的个人传记。

    江鹤自幼失去双亲,从此孤身一人làngdàng江湖,二十多年来无论是岭南荒野,还是西域大漠,没有一处未曾不被他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