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鹿柠没哭。

    他每次都为爸爸和姐姐递上纸巾,站在山头等他们后一起回家。

    鹿桃攥着手里的糖纸,眼泪滴落在粉白色的糖纸上,洇出湿润的痕迹。

    她说:“我以为鹿柠对妈妈的念想没有那么深,但其实他和我一样,很想妈妈。”

    自鹿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母亲。

    上学时,小鹿柠站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等家里的佣人阿姨来接送。

    那时他经常看到别的家长成双成对地来接孩子回家,每回他都会投去羡慕的目光。

    他会偷偷地跑到鹿岩松的房间,去翻看妈妈的相册。

    他在心里描摹她的轮廓,记下她的模样。

    他知道,是妈妈用血肉之躯守护了他,让他降临于世。

    虽然他们从未蒙面,但他的心里一直想念她,记挂着她。

    妈妈——这次词汇无处不在,仿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魔力。

    温柔且有力量,永远地萦绕在人的心间。

    鹿柠从未提及过这些事情。他对母亲的想念,堆积成陈年累月的愧疚。

    他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他的妈妈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也许他们家能够过得更加欣悦快乐。

    这么多年来,鹿柠的心结难解,已然成疾。

    许星驰沉吟良久,启唇道:“心病还得心药医。”

    鹿桃攥紧手里的糖纸,想了想,郑重开口:“那我就帮他治好这块心病。”

    她希望鹿柠能够快乐无忧地活着。

    这是她作为姐姐的念想,也肯定是妈妈的心愿。

    —

    那些天,鹿桃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待到周末,她将鹿柠叫回到汀湖公馆。

    鹿柠从燕北大学风尘仆仆地赶回家,脸上满是疑虑。

    “姐,你那么着急,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鹿桃敛下眼睫,拉过鹿柠的手,带着他走进鹿岩松所在的主卧。

    这间卧室窗明几净,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每一处地方,都依然保留着鹿妈妈生前的痕迹。

    她喜欢的梳妆台、衣柜里的漂亮裙子,还有她为家里添置的白釉花瓶等,都被鹿岩松完整地保留珍藏下来。

    “你坐着,等我一下。”

    鹿桃神秘兮兮地搬出了一台老式的dvd机,摆放到电视机前,将一碟光盘放进dvd机里。

    电视机的屏幕黑了一瞬,光亮乍现,浮现出了一段视频影像。

    画质比起现在不算高清,甚至有些模糊。

    但却令鹿柠的眼瞳骤紧,目光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画面。

    暖色调的画面里,鹿妈妈挺着肚子,坐在一张米白色的沙发上。

    鹿岩松满脸笑容,跑到他们的身边坐下,乐呵呵地说:“今天刚买的摄像机,拍拍我美丽的老婆。”

    鹿妈妈笑着搭腔:“还有我们的两个小宝贝。”

    “当然,还有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宝贝们!”

    鹿岩松揽住妻子的肩头,依偎在一起,笑容灿然。

    鹿桃坐在他们的身边,抱着一个洋娃娃,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弟弟妹妹!”

    “好,弟弟妹妹肯定和你一样健康可爱,以后陪你玩。”鹿岩松说。

    “好呀好呀!”鹿桃高兴雀跃地拍手掌。

    鹿妈妈噙着温和清浅的笑靥,伸手摸摸自己圆挺的肚子。

    她轻声道:“宝宝,爸爸妈妈和姐姐都爱你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笑声荡漾在整间屋子里。

    气氛温馨美好,将这一刻定格成了永远。

    鹿柠望着电视屏幕,眼里氤氲出水汽,簌簌地掉下泪来。

    鹿桃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声线涩哑:“妈妈从没后悔过生下你,你是她非常非常珍视的宝贝。”

    她选择用生命守护他,怀着满腔的爱意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作为母亲,她肯定不希望他因此自责,伤心难过。

    逝去的人无法复生,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缅怀和慰藉。

    “你要带着妈妈的爱继续好好生活啊。”

    鹿桃拿出一本日记,当中记录着妈妈怀孕时的心路历程。

    鹿桃一页页地翻阅,念起日记本中的文字。

    从怀上鹿柠到临产的那一天,这个孩子带给鹿妈妈的是欢愉、欣悦、期盼。

    每一次胎动都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如果妈妈看到你现在这么好、这么优秀,肯定会很高兴的。”

    鹿桃抬手抚上鹿柠的脸颊,指尖沾上湿意,轻轻地为他擦拭泪水。

    “姐……”鹿柠泣不成声,靠在鹿桃的肩头,泪水浸湿她的衣衫。

    屋内的啜泣声不止,门外落针可闻。

    鹿岩松脚步很轻地走进屋子里,早已停驻在门口多时的他擦干自己的泪水,嘴角噙着弧度,朝他们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