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年后,无忧谷

    大片大片的淡蓝花田,其上翩跹着成群的蝴蝶,田边白衣少年坐在一开满粉色花朵的花树下,抚琴自娱,随着琴声,激起两色花瓣围绕于身,琴声时而轻柔,时而激越,花瓣也随之时缓时急的飞舞,如此画面美得让人舍不得去打扰。

    却偏偏有一不识风雅之人大大咧咧的出口打断“看来晗月吾徒已经成功的将飘雪与烈风融汇于音攻之中,真是不愧是我夜非云的徒弟啊。”

    少年停下手,嘴角上翘牵起一抹优雅的弧度,眼神如雾般氤氲,又似水般温柔,略带笑意的调侃道“都是师傅教的好啊,恩?”这白衣的少年正是当年跳下悬崖的韩月,当时韩月身受重伤,被前来采药的夜非云所救,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让他醒过来。醒来时,夜非云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也不是询问而是威胁,是**裸的威胁。他对韩月说;“我是救你的人,我需要一个徒弟,你刚好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你应该赶得到骄傲,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追命怪医,我收你为徒是你的福气,你要是敢死,敢拒绝,我就给你下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期待的瞪着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韩月,仿佛在说“答应吧,答应吧,快答应吧。”刚醒来的韩月被他那噼里啪啦的一大段话炸的晕晕乎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夜非云,夜非云便自作主张的说;“我看你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没事,我理解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说完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去了,出门前还加了一句“不准反悔哦。”

    就这样,韩月成了夜非云的徒弟,韩家出事,韩月的名字已经不能再用了,他的身世也告诉了夜非云,夜非云厚着脸皮非要韩月跟他姓,韩月又不肯放弃韩少祺夫妇给他取的名字,虽然他们不是韩月的亲身父母,但却给了韩月他最难忘的亲情。所以韩月便将名字改为夜晗月,既合了夜非云的心,也保留了对韩家夫妇的怀念。

    半年后,当晗月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却依然无法站立,看着夜非云支支吾吾的话语,逃避的眼神,晗月的心里有了几分了然。黯然的想到也是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来,又怎会什么事都没有,牺牲双腿,却抱住了性命,其实也不错啊。看着夜非云,晗月释怀的笑笑,却吓坏了夜非云。夜非云急忙开口:“只要你努力锻炼,你以后还是可以站起来的,不过站不久而已。”

    声音越来越小,话到最后基本上是含在口里,要不是晗月离他那么近还真听不到了。看着夜非云愧疚的眼神,晗月感动的笑笑,开解到:“那不是比我想的好了很多?我还以为我的腿残了呢?既然还能站起来,就算不错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不能太贪心,不是吗?还是说这样你便嫌弃我,不愿再认我这个徒弟,也是你追命怪医那么有名。怎么能有我这样的徒弟。”

    这话一出口,让夜非云急忙摇头,赔礼发誓,晗月心里感觉十分好笑,他这师傅怎的如此好骗,让他都想欺负一下。等到夜非云签订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的宝贝徒弟给耍了,可惜明白的太晚,木已成舟,只好认栽了。

    夜晗月身体彻底康复后,夜非云便开始正式的教他学医武功等等。其实这所谓的教,也不过是把夜晗月抱到小屋旁的一个摆满各种书籍的石室中,让夜晗月自己选择要学的东西,他只能在武功、医学和音律上给与晗月相应的指导,至于其他的他也不会,实在是一个很不称职的师傅。

    无忧谷的百年藏书,让爱书如命晗月恨不得呆在石室中不出来了,每天都得靠夜非云把他强制带出来,吃饭,练功,泡药浴。泡药浴是夜非云专门为了晗月的腿弄的,对身体也很有好处,每次晗月连泡药浴的时候都不忘看书,让夜非云欣慰又好笑他这幅书虫样。夜非云还在无忧谷的收藏中找到了一家配备有多种暗器的轮椅,并除去了小屋与石室的门槛,让晗月可以靠自己到谷里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两人的自在生活在夜非云一次离谷采购物品后打破了,夜非云带回一个比晗月还小的孩子,说是封国和北寒又爆发了战争,那孩子的家人都死了,他便把孩子带了回来。听到战争两字,夜晗月顿了一下,随后便和夜非云一起给那孩子收拾,梳洗。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夜非云带他回来的,不知怎么他竟十分喜欢夜晗月,总是紧紧的跟在晗月的身后,晗月也十分疼他,让夜非云吃醋不少。晗月给那孩子起名叫听雨,又被夜非云强挂上他的姓氏,晗月也随着他。

    晗月大部分的学习都是靠自己的看书,让夜非云感到十分挫败,便开始教起了听雨,听雨在武学上的资质平平,对学医毫无兴趣,却对用毒表现了极大的天分,最关键的是只有在这时听雨才会睁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望的看着夜非云,这让夜非云乐不可支,总算有人可以让他表现一下他追命怪医的实力了,便努力的教导听雨,在听雨这寻求安慰。

    一晃十年过去了,晗月已经十五了,在三年前他便看完了石室里所有的藏书,因为行动不便晗月的武器是一条长约十的白缎,它是由天下最为坚韧的冰火蚕丝织成,水火不进,刀枪不入,是晗月无意中在无忧谷的收藏中发现的,它被隐藏在石室的暗格中,同时还配有一本无名秘籍,分为两部分,前半部主要以防御为主名为飘雪,后半部以攻击为主名为烈风。也不知它究竟是何人所创,威力确实在是惊人,如今晗月一般只用飘雪就可击败夜非云,而据夜非云说他好歹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能打败他的不超过五人,更别提这么轻松了。

    经过多年的努力,晗月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不过不可超过一个时辰,所以他依然坐在轮椅上,这已经让晗月很满足了。听雨的医术武功在江湖上也可算得上是不错,他的毒术确实连夜非云都有点棘手了,有时他暗暗给夜非云下了药,总会靠夜晗月帮他解除,所以在听雨的心里最聪明的不是他伟大的师傅,而是夜晗月。其他的琴棋诗书,奇门遁甲,暗器机械,晗月也多有涉猎,对于暗器更是如火纯青。

    如果说这十年里,唯一让夜晗月感到失落的,便是听雨时刻以仆人自居,在多次劝说后,仍不改其意,并尊称夜非云为先生,说什么自己是先生带回来又教给自己这么多,他应该感恩什么什么的,让夜晗月和夜非云感到很是无奈,好歹他的活泼天性并未因此而改变,除了称呼以及对晗月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听从,也没干什么,他们也就由着他去了。

    第五章

    谷底的生活是安静的,晗月没事的时候,便坐在那棵海棠树下,拿着书随意的翻上两页,或看着夜非云又被听雨的新药整的上蹿下跳,总会让他露出那令谷底的美景都相形失色的笑容,让偶尔瞧见的听雨难以忘怀,于是便更加努力的折腾夜非云,可怜的夜非云到最后都还不知道听雨为何越来越爱折磨他。

    是夜天空中繁星点点,衬着黑天鹅绒似的夜幕更显璀璨。夜非云推着晗月走在花田里,夜风拂过,扬起两人的发丝,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晗月,夜非云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枉他那时自诩医术天下无双,竟救不得自己爱徒的一双腿,如此惊才绝艳,清贵无暇的孩子,却不良于行,让人不禁扼腕叹息。晗月从一个小孩到今天的少年,夜非云见证了他的每一个蜕变,看着晗月的脸由小时后的粉雕玉琢到今日的风华绝代,夜非云不知自己接下来的话是对是错。其实夜晗月的美并不同于女子的精致,犹带青涩的脸眉目如画,却丝毫不带女气,总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温和与冷淡两种矛盾的情绪却在他的眼里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让人见之忘俗,不知不觉便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正当夜非云失神的看着那双令人沉醉的眼,晗月温润的声音引回了他的思绪,“师傅,你有话对我说对吗?”夜非云蓦地回过神来,顿了顿慢慢看口道:“晗月,你来到这里也已经又十年了吧,这十年里虽然你尊我为师,但实际上我能教你的并不多,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学的,如今我会的你也会了,我不会的你也会了,难道晗月没有想过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看着晗月欲开口回应,夜非云抢先道:“我知你从小聪慧稳重,虽然我不知道别人家小孩是怎样的,但我家的一个是小老头一个是鬼机灵,”话音越来越小,还偷瞄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被听雨听见,看来是被听雨的药吓怕了,然后接着说“但这样的生活还是不适合你,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这外面的湖光水色?还是你养父母当年的事情让你不愿再与外面有何瓜葛?”

    夜非云的最后一句话还真是说到了晗月的心里,对此晗月不发一语,面对这晗月的沉默,夜非云刚想拿出自己师傅的威严劝导一番,便见晗月低低的回道:“师傅不说,晗月到不知自己竟是如此软弱了,也罢出去看看也是好的,我明日便收拾东西出去看看。”

    夜非云的目的达到,转身便要回去,身后却传来晗月温润的声音“你只道我不适合这谷底的生活,那你呢?以师傅的性子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谷里几十年?我的相貌和你心中那人又有几分相像?情之一字当真让人如此伤神吗?”夜非云的身子猛地一颤没有回答,大步向前走去,晗月叹息一声,继续看着那美丽的夜色。

    回到屋内晗月告知听雨明日他将离谷去外面看看,便被听雨缠着要一同前往,还说什么要照顾晗月等等,加上夜非云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怂恿,晗月也就应了他,只是看夜非云那激动的样,不禁让晗月猜想他如此不遗余力的想让听雨和自己一起走,是不是因为他被听雨不厌其烦的试药给吓坏了,想趁此机会把他踢出去,看他那样子还真让晗月有种把听雨留下的冲动啊。

    其实一开始,夜晗月就打算带听雨一起走的,只是他们都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想起夜非云知道的话,肯定又会一脸郁闷,真是有趣啊。

    三人各自回房时,夜非云交给夜晗月一封信,也没说什么就回房了。夜晗月看完信,站在窗前半天没反应。夜非云告诉夜晗月,根据他背上的莲花胎记,他可能是玄月帝国的皇族,而十五年前玄月皇宫中的二皇子在刚出生的时候便被抱走,至今下落全无。

    亲情一直是夜晗月所渴望的,自从遇上韩少祺夫妇和夜非云,他便拥有了亲情,他发现他对于他的亲生父母并不是很在乎,在他看来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想到这里,夜晗月便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早晨,三人站在出谷的地道口,听雨兴奋的转来转去,夜非云看这夜晗月问道:“你决定了?”

    “恩,决定了,我不会刻意去找他们,一切随缘。”

    “这样也好,这里有一块玉佩,你带上吧,假如有事便将他拿出来,或许可以帮的上你们。”说完拿出一枚梅花形的玉佩给夜晗月系在腰上。

    夜晗月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夜非云迟疑的开口:“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有些事拿得起,就该放的下,不是吗?”

    “有些事是放不下的,你们一路小心,注意安全,累了就回来吧。”说完,夜非云便转身离开。

    夜晗月看着夜非云的背影,叫上听雨离开了这个记录了他十年时光的美丽山谷。

    初出山谷的听雨对一切都是好奇的,看着听雨的开心,夜晗月的脸上也不禁带了丝笑意。听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跳到夜晗月身边,大声的问道:“公子,我们先到哪儿去啊?”

    “你啊,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出来就不停的折腾,我有点后悔带你出来了,现在离谷还近,要不你就回去吧。”这话一出吓得听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回头看见他家公子那调侃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夜晗月给耍了,但也不怒,只缠着夜晗月,追问他们要去的地方。

    夜晗月逗完了听雨,看着远方略带点失神的说:“有个地方,我一定要去一下,然后我们便四处逛逛,周游列国,你满意吗?”

    听雨或许也感到了夜晗月的伤感,一路上不停的说着他捉弄夜非云是的趣事,让夜晗月也放松了下来。

    两人便一起向着丰城——封国的国都走去。

    第六章

    今天的丰城街道上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痴痴的看着现在大街上的两个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白衣似雪,清雅绝俗,脸上的笑容仿佛是九天神祗对芸芸众生的怜悯,让人见之忘俗,当目光移到他座下的轮椅时,皆不由得发出一声来自肺腑的叹息,如此妙人竟不良于行,真真让人扼腕啊。而那位推着轮椅的少年,却让人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丢一旁去省的破坏那白衣人的形象,你瞧他自进城来,嘴巴便没停过,“啊,公子这里好多人啊。”“啊,公子,你看那儿的房子好漂亮啊。”“公子公子,我们去吃东西吧,听雨饿了。”随后便响起温润而无奈的声音“听雨,如果我记得不错,在半个时辰前,你才吃完了两个烧饼,一块红豆糕,你的胃难道是个无底洞吗?”

    “公子也知道那是半个时辰前啊,现在听雨走了这么多路又说了那么多话,当然又饿了,走啦走啦去找间客栈休息休息,在吃点东西吧,公子。”听雨不顾这大庭广众,便对他的公子夜晗月使出了他屡试不爽的死缠烂打。夜晗月看了看天也快到晌午了,便带这听雨进了一家装修的很是雅致的客栈。

    店小二殷勤的询问“两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啊?”不愧是大客栈的小二看见夜晗月也只是愣了一下,便招呼两人进去了。听雨要了后院两间清静的客房,便推着夜晗月在窗前的一张桌子坐下,便大喊着让小二上几道特色菜,又引来了店中无数客人的白眼,他也不以为意。而夜晗月自坐下后便被隔壁那桌人的谈话所吸引。

    “这丰城的归属变来变去,让我们百姓名不聊生,好不容易被玄月纳入版图,才让这丰城的人有了活路啊。”一位身着青衣的大汉感叹道。

    “要说当初要不是国主听信谗言灭了韩大将军一家,丰城也不至于有如此下场啊。”这句话得到旁人的不断附和。

    “还说什么大将军,当年那青河之战又不是他想出来的,他顶个屁用?连一个五岁小孩都比不上,还大将军”一个刻薄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的话让夜晗月捏紧了拳头。

    随后便是两人的争吵声,引得许多客栈里的人都加入了进去,最后那刻薄之人见越来越多的人指责他,便灰溜溜的走了,客栈里的人也各回各位吃酒聊天。

    夜晗月转身对那青衣大汉拱了拱手,说;“在下一直隐居深山,自青河之战后便不曾来过丰城,听闻兄台刚才与人的话中提及丰城已属玄月帝国,让在下甚为不解,可否请兄台为在下解惑?在下不甚感激。”

    那大汉看了眼夜晗月,解释道“也罢,告诉你也没什么,青河之战后,国主便以叛国为由灭了韩大将军满门,还昭告天下青河之战并非韩将军的功劳,而是一五岁孩子的计谋,接着北寒再次进攻封国,没有了韩将军,很快封国便灭国了。四年前,北寒攻打玄月战败,便把封国的大部分土地割让给了玄月,其中便包括了丰城。自从归属玄月后,我们才安定下来,你现在看见这丰城街上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几年前这街上大白天连个人都没有。”说完也没等晗月回话,便离开了。

    晗月看着离开的大汉,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十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已是人物全非,在看看那个埋头苦吃的听雨,笑了一下,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此时的夜晗月还沉浸往事中,却不知自己从进入这间客栈的一举一动皆映入二楼的一双幽深的眼睛里。

    此时正是午饭时刻,客栈已无座位,门口又来了几个携刀带剑的武林人士,小二上前致歉,对方却不依不饶,这时其中的一个看见夜晗月这一桌便给领头之人指了指,那群人推开小二走到夜晗月身旁,大笑道“一个残废,没看见大爷们来了吗?还不快给我滚,小心大爷我把你的手给废了,让你当个彻底的废人。快滚!”其他几人也骂骂咧咧的,然后有个看起来十分猥琐的男人**道:“大哥,你看这两个长的还真不耐啊,干脆留下来给咱们陪酒的了。”又是一阵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