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的男生,你们的校服领口都需要再整理一下。”

    “那个第二排的女生,刘海长的往旁边拨开,挡住眼睛啦。”

    “眼睛都盯着镜头,不要往别处看。”

    “脖子伸直,下巴抬高一点。”

    从一开始,大家都还挺自然地面对镜头,随着摄影师的挑剔,学生们多少面露难色,当他们努力地瞪大眼睛,想尽量在镜头面前展示自己一双大眼,摄影师的快门却还是迟迟没有按下,有部分同学的眼眶已经布满了红血丝,这是长时间保持没有眨眼导致的。

    陈繁也是其中一个,他担心快门按下时,他恰好又控制不了眨眼,所以也只能坚持着睁大眼睛。

    “怎么这么累人啊?”

    “随便拍不就得了。”

    “我踮得脚都酸了。”

    “我脸都僵了。”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这些话语也差不多是陈繁的内心想法,大家此刻都是感同身受的。

    终于,摄影师对大家的姿态已经到达了较为满意的阶段。

    “好啦,我要喊三二一了,大家都要保持微笑。”

    陈繁的大脑快速转动起来。

    由于要控制表情对他而言太难,他只能想一些值得他微笑的事情,来带动情绪,让自己发自内心地、自然地笑起来。

    这也是路时境建议给他方法。

    回忆大部分是有关学习,他便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成果。

    由一开始的37名变成24名,11月份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他排名17,实现了路时境所说的,挤进前二十。

    前两天班主任还找他去办公室,狠狠地表扬了一顿。

    下一次,就该到前十名了。

    往常想到一些阶段性目标,除了有奋进的心情,不免还有压力,然而此刻再想起这些目标,陈繁反而心里轻松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有路时境在吧。

    陈繁不得不承认,路时境给予了他很多个安心的时刻,比如两人第一次对话时,路时境帮他作弊,避免再次挨训,第二次月考,路时境帮他复习,推测考题,以及这个月的考试成果,还是脱离不了路时境帮他“补课”的原因。

    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不止这些。

    在公交上的时间,陈繁不再只是单单望着窗外,通过一条黑色的耳机线,以及一台黑色的收音机,可以跟路时境互相交谈一些当天身边发生的事。

    即使是很没有营养的内容,也能驱走他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

    有时候没话聊,路时境会播放一些存在于未来的歌曲,通过收音机传达给他。

    陈繁感到很新鲜,来自二十年后的歌曲风格,有很多都是他未曾听过的。

    其中有一首在2016年才会发行的歌曲,名为shelter(庇护所),让陈繁印象深刻。

    里面有两句歌词:

    and it's a long way forward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

    so trt (请相信我。)

    每当听到这首歌,陈繁总会想起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晚,在摇晃的夜公交上,路时境让他在英语课本上看的一句话。

    他心里会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仿佛跟这首歌的歌名一样,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这段友谊当成他的庇护所。

    假日的时候,路时境会播放一场未来的电影,虽然只能听见声音,但通过路时境一边给他解读,陈繁也能很投入进去,脑海随之幻想出电影的情节。

    其中他最喜欢的电影,是将在十六年后才会上映的《绿皮书》。

    他总是反复回味里面一段情节,那个精英黑人钢琴家在圣诞夜迎来一个属于底层白人的拥抱。

    总而言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孤独是什么滋味。

    这大概就是有朋友的好处。

    所以很幸好,有租借那台收音机。

    也幸好,有认识路时境。

    陈繁想到这里,不由得扬起笑容。

    “三、二、一。”

    摄影师的快门恰好在这时按下,闪光灯同时亮了起来。

    咔嚓一声。

    ——

    路时境望着手中的旧照,一张来自二十年前的毕业照。

    从左往右数,他的目光一直凝聚在最后一排的第三个少年。

    少年的眉头紧皱,微抿双唇,似乎在努力克服镜头带来的不适感。

    路时境始终在仔细观察少年的表情。

    在某一个时刻,他的瞳孔骤然微缩。

    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时空的快门声。

    就仅仅是这么一瞬间,毕业照上已经定格了二十年的少年,表情从原来的严肃拘谨,变成了浅笑地面对镜头。

    从整体上来看,其实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却依旧没有逃离出路时境的视线。

    这个发现,使他唇角勾起抹弧度,深沉的眸底染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