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繁淡淡地笑了笑,“一定的。”

    师傅开始侃侃而谈,“喝茶嘛,就跟牛嚼草是一样,牛每天会将吃下去的草反刍个七八次才算消化,这包铁观音,一般也会冲泡个七八次后才没有味道,草有消化完的一天,茶也有冲淡的时候,所以牛得去寻块新的草地,人也要学着去找包新茶叶。”

    “嗯。”陈繁应了下,他明白师傅这番话的用意。

    但再次开口时,语气却带着忧郁,“但是,不一定每次都有新茶叶。”

    师傅皱眉,“是没有,还是没有去找。”

    “找了,但是找不到。”

    “为什么会找不到。”

    陈繁摇了摇头。

    见陈繁有些难以开口,师傅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将前面的话换了种说法。

    “别看我只会修手表,要是有开导人的比赛,我铁定能拿金牌。”

    陈繁听着师傅这番话术,心里不由得感动。

    他配合地问,“真的吗?”

    师傅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

    接下去两人都没再开口,不到二十平米的钟表店,一时陷入安静。

    陈繁忽然说,“我想问师傅一个问题。”

    师傅笑了笑,“就在等着你问。”

    陈繁继而再斟酌了片刻。

    “如果,师傅有机会去救一个人,但是这个举动会导致另一个人的消失……相反,如果要让另一个人不消失,那么前一个人就会陷入绝境。”

    陈繁抬头望向师傅,眼神有些迫切。

    “你会怎么做,师傅。”

    师傅有些纳闷,“现实会有这种问题吗?”

    陈繁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能会有。”

    师傅沉思了一会儿,“那这两个人跟我是什么关系?”

    “都算朋友。”

    “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关系也算挺近的。”

    师傅思考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让我一时决定,我也弄不出个办法。”

    陈繁苦涩地笑了下,“……果然,这个问题很难有答案。”

    “确实很难回答。”师傅呵呵笑了两声,“但答案还是有的。”

    陈繁愣了愣,抬眸,“有答案的吗?”

    师傅:“只不过这个答案,我认为不应该是由我来考虑。”

    陈繁:“什么意思?”

    师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陈繁,“为什么救下这两个人的决定权是在我手中。”

    陈繁顿时怔住,他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考虑过,一时不明白怎么回答。

    师傅接着说:

    “既然那两个人的关系也近,那么让谁生存,让谁消失,应该是他俩去做这个决定。”

    “让他俩……去做决定?”

    “倘若两人之间没有关系,大概率都会选择让自己生存下来,需要做出决定的,那必然是只有我。这就好比一个消防员,要在一场大火中救下两个人,但能力有限,只能救下一个,如果陷入大火的两个人是陌生人,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呼喊着救自己,决定权自然在消防员手中,但如果那两人是一对母子,呼救的内容就会跟着改变,作为母亲会说,救救我儿子,而作为儿子就会说救我母亲,这个时候,消防员并不是手握决定权,而是看他最终会遵循谁的意愿。”

    “那如果这对母子,其中一个不知情呢?”

    “不知情?”

    “就是这对母子,可能其中一个陷入了昏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火中。”

    “那不就更简单了。”

    “怎么说?”

    “时间有限,只需要遵循那个清醒着的人,或者说,只能遵循那个清醒着的人。”

    “……可以这样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无论遵循谁的意愿,最后还是会感到痛苦。”

    “我可没说最后就会感到轻松,但至少……”

    “至少什么?”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叹了口气,先给陈繁的杯子倒满茶。

    尔后,他的语气带着劝慰。

    “至少别把选择的痛苦往自己身上揽。”

    ——

    周末的古董店照旧生意兴隆。

    陈繁站在古董店门口,望了一眼古董店的招牌,静默了许久,才走了进去。

    前台排了一条队,其中大部分是穿着校服的人,而路丹手中正拿着条形扫描器,快速地给客人们结账。

    忙碌中的偶然一眼,她发现有道年少的身影站在离电器区不远的地方,那少年正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看起来站在那里的时间还挺久了。

    路丹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3月2日。

    她招来了一个店员,交代两句后,将手中的活交给店员。

    随后走向陈繁。

    “上次租的时间不是两个月吗?怎么只过了一个月就来了?”

    陈繁有些勉强地露出笑容,“我今天不是来续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