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趟出门,就是为了找你的。】栖息在这身体某处的晴明缓缓道:【既然已经找到你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为什么帮你……】他停顿了很久,才道:【我很好奇。】黑晴明下意识重复:【好奇?】

    【你应该知道我失忆的事情。】晴明提出了疑问:【抱歉,很多事情忘记了……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黑晴明简直要冷笑了:【你觉得呢?】

    晴明沉吟着,没有回答。

    风更大了些,屋檐下的灯笼飞起,风铃木牌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粉色的花瓣轻柔洒落在地面。

    数朵丛生,层层叠叠,象征热烈、纯洁与高尚。

    由着阴阳术的缘故,庭院里的樱花常开不败,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绚丽。

    偏僻的山村,被告知妖怪已离开的人家热情地邀请了一行人进餐,还赠送了许多糕点小食,黑晴明将其摆在樱树下的石桌上,尝试着收回了术。

    很顺利。

    和他的院子里的阴阳术是相同的,具体到了细节。

    再次被提醒了和晴明是同一人的事实,青年的心情不怎么好。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是羡慕晴明的——对方还保有了原本的身份,站在妖怪和人类前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姓名,还有许多同伴和朋友……不,或许应该叫嫉妒了。

    那么,为何如今披着晴明的壳子,却不觉兴奋呢?

    也许是因为,黑晴明知道这是虚幻的,镜花水月般不真实,而意外,终究会被导回正轨。

    恰如眼前的樱树。

    粉色花瓣纷飞如雨,很快在地上叠了厚厚一层,似是天上的云霞坠落人间。

    樱花的花期短暂,只有七日,在开得最为绚烂的时候凋零,其壮烈之美正如武士之道,广受尊崇。如果常开不败的话,固然艳丽,在某方面来说,却失去了最引人心动的颜色,不是吗?

    青年身披着樱花回房,一路上留下浅淡的粉色花瓣,由多至少,乃近于无,他走在屋前的时候,稍稍停顿,晴明会意地指了路,看着青年抱起小白和衣而卧。

    真的是……很奇怪啊。

    晴明思考着。

    身体和灵魂有其联系,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为什么两个灵魂共处,占据主导的会是另一个人呢?

    “你知道原因吗?”

    又是梦境。

    与上次不同,这里是晴明的梦境。

    草长莺飞,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由暖色调组成的,只是看着,就让人自心底生出几许轻松来。梦中现出真实的模样,蓝色狩衣的阴阳师以一个绝不符合礼仪的姿势坐在几案前,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朝着青年伸出手:“请。”

    几上摆着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天光下显得更为浅淡,飘渺的香气缓缓散开,黑晴明微微勾唇,也不拒绝,从善如流地举杯。

    对饮。

    很奇异的,这总是发生在关系亲密的朋友之间的举动,他们做得无比自然。晴明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了。两人很少交谈,但一举手一投足,乃至于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目光相触之时,他能够看到那双黑眸深处的平和。

    晴明想起出门之前的对话。

    源博雅以绢布擦拭着笛子,道:“找你麻烦的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

    当时晴明随意地回答:“他和我长得一样,但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暂且叫‘黑晴明’吧。”

    于是此时,苍青色眸子的阴阳师试探着道:“黑晴明?”

    青年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会吧?

    晴明打开折扇,遮住了写满惊讶的面容。

    他们的默契,或者说是同步率,未免太高了。

    这个疑惑,在青年改写小纸人的符咒起便存在,樱花凋谢时达到顶峰,而后在此刻,得到朦胧的确认。这可真是……不得了啊。被称为平安京最强大阴阳师的某人思绪混乱,父子兄弟等等联系欢快地在脑海中跳舞,最终他恢复了理智:“你是……我?”

    黑晴明露出嘲笑的神色,唇角的弧度诉说着愉悦:“对自身一无所知,还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啊。”青年站起来,身后出现了漆黑的裂缝,慢慢将他吞噬:“感谢款待,在回到身体之前,还请多加关照。”

    直到其身影完全消失,晴明才发现,他不知不觉伸出手,形成了挽留的姿态。

    黑晴明日记:

    另一个我,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阿玄,根据亲亲的脑洞,形成了上章小剧场&iddot;改:

    酒吞童子:鬼葫芦!

    普攻没狂气作者还活着!

    酒吞童子:狂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