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时间的推移,这个病症似乎越来越对于他的整个身体都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变化。

    起初是头疼,后来变成时不时的晕眩。

    谢枯兰的身体素质很好,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也许是他的身体和病症达成了妥协,这些症状到了后来,居然慢慢的开始减轻。

    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症状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致幻感。

    最开始是一个月偶尔才有一次幻觉,仅仅只是过了一年左右,谢枯兰才忽然发觉,致幻感越来越频繁。

    ……甚至到了几天一次的地步。

    致幻的感觉不是很好受的。

    先是卷土重来的眩晕,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导致呕吐。

    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相撞的色彩块,世界像是积木一般,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轰然倒塌,坍缩成人脸、疯了一般晃动的异形生物、或是撕碎了又重组的巨大裂缝。

    除此之外,谢枯兰看得最多的,其实是黑白两色的幻觉。一切都将在静默中消亡,褪去原有的色彩,归于本真。

    而谢枯兰没有任何办法去抵御它。

    他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变得怪异畸形,抑或是缄默的黑。

    不能思考,只可等待。

    等待每一次幻觉褪去的时候,谢枯兰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睁眼看这个世界。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存的地方变得古怪生冷,谢枯兰宁可不看。

    长期幻觉的侵扰,已经让谢枯兰在很偶尔的瞬间,会很迷茫的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环境。

    而他是什么。

    是每一次宇宙坍缩时产生的灰烬,还是这个诡异的畸形世界之中唯一的异种?

    私人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也就是说,fork感官丧失症已经影响了他的大脑。

    这是无法改变的现状。

    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给与谢枯兰治愈的药物,甚至找不到任何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

    谢枯兰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他觉得这是没所谓的事情——因为,他不在意。

    ……

    谢枯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栋别墅已经很老了,是他从小就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母亲买给他的。

    自从大哥被谢昶接回来,谢枯兰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老宅。

    他就一直留在了这栋小小的别墅里面,慢慢的长大。

    虽说谢昶对他真的很不差,那些物质的资源从来没有亏待他。

    他的父亲给他上了最好的学校,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资源。

    除了权柄与父爱,谢枯兰拥有的东西绝对不比别人少半分。

    他推开那扇古朴的雕花手刻门,靠在门上,轻轻喘息着。

    谢枯兰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对他来说极其难以起步的任务一般,胸膛随着过快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像是高低不平的小小山丘。

    不知多久,他才勾着头,脚尖微动,想要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去。

    可惜,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脚边的一个小罐子,玻璃制品被他不重不轻的踢了一脚,在一瞬间飞到了床脚处,被木柱一挡,立刻碎成了无数瓣儿。

    谢枯兰被这道声响惊动,微微垂眸,目光落到了那些破碎的玻璃片儿上面。

    他蹲下去,像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这里,黑眸中很罕见的出现了一点困惑神色。

    指尖轻轻拨动,触感有点冷,带着微微刺痛的针扎感。

    他像是没有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流血,那些殷红的血液染红了那些玻璃片,经过灯光的反射,变得像是妖冶的、经过手艺娴熟的匠人烤制过的琉璃。

    谢枯兰不管不顾的拨弄了一会儿,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一块带着一片有字的纸的碎片。

    上面的字很小,需要很耐心地看,才能勉强看清。

    好在谢枯兰很有时间。

    他就把那片玻璃好端端的举起来,对着光线看着。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镇静剂。

    还有一小行细细的字体,用全英文写的,光线太暗了,谢枯兰不想看。

    不过,那三个字足以告诉谢枯兰自己,刚刚自己的寝室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了。

    ……是的,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刚刚才经历过了一场致幻。

    这一次的晕眩来的特别长,世界被撕碎、破裂,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捏合成看不出形状的怪东西。

    好在,这一次的幻觉是彩色的。

    谢枯兰讨厌黑白的缄默,于是,与黑白相比,彩色就显得温和得多。

    幻觉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注射了三支小瓶的镇静剂,打算安然的度过。

    但是,今日的幻觉异常凶猛。

    这三支已经超过医嘱剂量的镇静剂对于他来说,居然也是不够的。

    他的睡眠只仅仅持续了半小时。

    梦里致命的眩晕感和疼痛逼迫得谢枯兰不得不醒来。

    他像是行走在虚幻与现实中的那条裂缝的人。

    不知怎么的,就一步一步的走入了地下室。

    ……那间已经很久没住过人、只在童年的时候,被谢景春“惩罚”的时候,才会让自己“住”进去反省的地下室。

    如果谢枯兰没有记错的话,那里,今天新入驻了一个成员。

    他总是觉得喻听泉像只小兔子。

    要是做成甜点的话,那也是只可爱的,小兔子蛋糕。

    不过他没有味觉,自然不能形容出喻听泉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但是,谢枯兰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尝试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兔子一直在骗人。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从谢景春手里,抢来的一件谢景春想要的东西。

    ……这对于谢枯兰来说,总是有一种病态的安慰感觉。

    像是把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都拿走,抢走了谢景春拥有的东西,原来滋味也这么美好。

    可惜,他尝不出味道。

    眼泪应该是咸的,在谢枯兰那里,也只是无色无味的液体罢了。

    谢枯兰没有去收拾脚下那堆摔碎了的玻璃瓶子,而是闲散的靠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几乎是把自己的思想当作了一张网,随意而放松。

    ——要是有一天,他也能够尝到味道,那就好了。

    好像有味觉这件事情,第一次对于他来说,有了那么一点点意义。

    ……

    而在另一边,担惊受怕的“小兔子”很快就睡着了。

    也许是经过了劳累,也许是真的被谢枯兰吓到了,喻听泉的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就一下子陷入了梦境之中。

    失算的是,喻听泉即使在梦中,都感觉不到片刻安宁。

    一闭上眼睛,就是谢枯兰若有似无的笑容,浅浅淡淡的,但是就是让人忘不掉。

    ……还有那双总是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即使是笑着的,喻听泉还是感觉,里面盛放了一整个冬日的寒霜,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把它们消融掉。

    也许是在梦里都睡不安稳的缘故,第二天,喻听泉很早就醒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一张小被子,勉勉强强称得上是暖和。

    ……看来,谢枯兰还是兑现了他的诺言的。

    取悦他——就可以有好处。

    喻听泉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了一个谢枯兰其实还是挺讲道理、信守承诺的感叹。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手臂上被谢枯兰捏出来的痕迹。

    喻听泉表示无条件收回自己刚刚的那句话。

    谢枯兰简直太不是人了!喜欢到处乱掐!

    而喻听泉恰好又是很容易留下痕迹的皮肤体质。

    因此,一有些什么东西,在那身雪白的皮肤上就显得异常显眼。

    喻听泉问系统007:“7哥,现在是几点钟了啊?”

    系统00724小时全天候在线,很快应答道:“我刚刚看了下,现在是早上八点钟。”

    喻听泉想了想,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忽然觉得有点小开心。

    谢枯兰毕竟是个日理万机的主角,应该欺负他的状况不会太多。

    顶多像现在这样,一个月来个几回。

    说不定,到了最后还很容易的就把他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