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套牢他的心,她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云锦点点头,将笔搁在笔枕上,仰头看着他。

    花九箫将纸放了回去,眼角余光瞥到她手背上的一块疤。那是块烫伤留下来的疤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是怎么烫出来的。

    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在认真地看他。

    花九箫自袖中取出一只红木药盒,云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花九箫握住她的手,指尖沾了点药膏,在她的烫疤上涂抹着。

    小姑娘一动也不动,乖乖地坐着,只是鼻尖耸动着,嗅着空气里的药香。

    这药就是当初给曲黛黛用的百花玉露生肌膏,曲黛黛的手腕因常年取血的缘故,留下了伤疤,花九箫特地去了医仙那里一趟,花了不少代价,才把这药的配方弄到手。

    云锦手上的烫疤只有这个药才能消除。

    小姑娘盯着他,问:“你真的是黛黛娘亲的师父吗?”

    “那还有假。”

    “那你是武林高手吗?”

    “放眼整个江湖,能打得过我的找不出三个。”

    “师公,教我武功,好不好!”云锦的眼中绽出崇拜的光芒,抓住了他的袖摆。

    花九箫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第106章 他们打起来了

    “师公。”云锦高兴地再次唤了一声。她人小, 但脑子灵活,别人这个年纪理不清的关系,她理得非常顺。他是黛黛娘亲的师父,她叫他师公, 没错。

    “不许叫我师公。”花九箫的脸色沉了下来, “唤我爹爹。”

    云锦眨了眨眼睛, 没明白,好不容易理顺的关系, 又乱了。他是黛黛娘亲的师父, 为什么她要唤他爹爹!

    “唤声爹爹来听。”花九箫哄道。

    云锦摇头, 满脸写着拒绝。爹爹不能乱唤, 按照关系来说,爹爹是要做黛黛娘亲夫君的。

    花九箫哄了几句, 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是摇着脑袋,非常地倔强。没有曲黛黛的同意, 她拒绝认任何人做爹爹。

    花九箫当然不能同一个小姑娘计较,而且这个小姑娘很可能还是他的女儿。他站起身来,走到后门处, 敲了几声。

    “谷主。”沈流云从树上掠了下来。这些日子他寸步不离地跟着花九箫, 就是怕花九箫走火入魔。花九箫可是强行破关出来的,酗酒是假,吐血却是真的。

    “带糖了吗?”花九箫问。

    “谷主, 给。”沈流云迟疑了一瞬, 从腰间摸出几颗糖, 递给花九箫。

    花九箫眉间透出讶异之色,似乎没想到,沈流云竟然随身带着糖。沈流云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敢告诉花九箫,那些糖他带在身上是当零嘴吃的。

    花九箫掌心合起,将糖握在手里,走回了桌边。

    云锦还在练字。

    “想吃糖吗?”花九箫道。

    云锦抬起头来,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

    “唤我爹爹,给你糖吃。”花九箫摊开掌心,几枚糖果呈现在云锦的视线中。糖纸不知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很漂亮。

    云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问:“甜吗?”

    “当然甜。”花九箫觉着自己是只大尾巴狼,在哄骗无知的小姑娘。

    可小姑娘不是那么好哄骗的,她摇着脑袋,小辫子乱甩:“我不信,除非你先给我尝一颗。”

    “行。”花九箫剥开一颗糖,放入她口中,“你的头发是黛黛娘亲梳的吗?”

    小姑娘扎着双丫髻,两边各系一条红色的发带,看起来可爱极了。

    “八两哥哥给我梳的。”

    曲黛黛自己梳头还行,轮到给别人梳,根本无从下手,云锦头发本来就不多,被她梳了几次后,肉眼可见地少了。

    “明天我给你梳。”

    “你会梳吗?”云锦表达着疑问,她的头发可不能再少了。

    “我给你黛黛娘亲梳过。”花九箫眼神温柔。

    小姑娘捂嘴偷偷地笑了,好奇问:“黛黛娘亲当年也是我这么大吗?”

    花九箫眼神飘远,曲黛黛入蝴蝶谷时已有十四岁,等他注意到她时,她都十七了。她像云锦这般大的时候,定是比云锦还要可爱。

    过了一会儿花九箫问:“糖甜吗?”

    “甜的。”

    “唤我爹爹,剩下的都给你。”

    云锦摇头:“不要了,黛黛娘亲说过,一天只许吃一颗。”

    说罢,她站起身来,抱着自己写好的字帖,一蹦一跳,朝着长廊奔去。

    这个时间,曲黛黛也该回来了。

    花九箫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小姑娘骗走他一颗糖,跑了。

    云锦低着头,一路朝着客栈门口奔去,猝不及防,与一人迎面撞上,说是迎面撞上,也只是她撞上人家的大腿。

    云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起头来,看向来人。看清他的面容后,她面色变了变,唤道:“爹爹!”

    黛黛娘亲说过,该怂的时候要怂的及时,小命要紧。

    她撞上的这个人,是那天夜里救曲黛黛的叶雪幽。她联合曲黛黛在人家那里骗吃骗喝,转头抹嘴跑了,这下好了,债主找上门了!

    叶雪幽一看就不是个好招惹的,云锦一见面,就把他划分在凶残的区域里。她敢骗花九箫,不是因为花九箫不凶,而是她看得出来,花九箫在看她和曲黛黛的时候,眼睛里有爱。叶雪幽则不同,他的眼睛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果然,叶雪幽垂眸看她,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爹爹?不是哥哥么?”

    云锦连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讨好地问道:“爹爹怎么过来了?”她看得出来,她唤他爹爹时,他的眼神便没那么冷。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云锦心里嘀咕着,一口一个“爹爹”,喊得分外起劲。

    叶雪幽对她的示好不为所动,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东西是曲黛黛教出来的,跟她一样会骗人。

    “曲黛黛呢?”叶雪幽脱下披风,递给跟在身后的春草,抬头朝着大堂内张望,大堂内都是人,这个客栈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黛黛娘亲上街买菜去了。”云锦乖巧回道。

    叶雪幽看了春草一眼,春草会意,走到柜前,摸出一锭银子:“给我家大人开一间上房。”

    “此处庙小,容不下叶公子这尊大佛,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吧。”八两伸出手,尚未摸到这锭银子,一道慵懒的嗓音飘了过来。

    八两讷讷地收回手,看向倚在门边的花九箫。花九箫又换回了平日里穿的那套红衣,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容,眼神却是冷的,浓烈的杀气在他的眼底翻滚着。

    叶雪幽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杀气,淡声道:“容不容得下,花谷主说的不算。”

    “本座既是黛黛的师父,又是黛黛的夫君,本座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可我听闻,你们尚未拜堂成亲,她就从蝴蝶谷里跑出来了。”

    “不过是一道俗礼罢了,本座与黛黛连女儿都有了,还在乎这一道俗礼。”花九箫的眼中难掩得意之色。

    叶雪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花九箫这是把云锦当成他和曲黛黛的女儿了。花九箫在楚国并无势力,此前,他甚至从未踏足过楚国,不清楚云锦的身份倒也情有可原。

    若非叶雪幽曾与楚国丞相顾云舟见过几面,云锦又与她父亲有几分相似之处,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查到云锦的身世。

    想到此处,叶雪幽不由得笑了一下,他的表情一向很少,便是笑,也只是勾了勾嘴角,那一抹嘲讽的弧度,却是什么也盖不住的。

    花九箫眼角抽了抽。

    叶雪幽忽然转头看向云锦,声音柔了下来:“云锦,告诉他,你姓什么?”

    云锦本来站在他俩中间,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还觉十分有趣,叶雪幽突然问她,她毕竟小,不懂叶雪幽弯弯绕绕的心思,老实回道:“我姓叶。”

    花九箫的眼睛猛地睁大。

    叶雪幽的唇畔笑意更浓,又对云锦道:“云锦,再告诉他,你唤我什么?”

    这回云锦察觉出不对劲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出来,因为,花九箫的眼神已经变了,变得非常可怕,她直觉自己若说出那个答案,可能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她猛地冲向花九箫,抓住他的袖摆,仰头问:“师公,你真的很厉害吗?”

    花九箫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看着叶雪幽,颔首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