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即便他会来,每天也不怎么固定时间,有时候也直接整天都不在;而且平时营业他也很少参与,最多帮客人买个单。

    “不过账面工作他倒是会做,毕竟是呈现在纸面上的东西,可能拿着也好跟他父母交差吧。也就是最近他才忽然转了性,对业务上的事情关心一些了。

    “所以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姜老板就是那种有点懒散的、物欲不强、对周围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的性格。那天晚上我们聚餐,我听到他说他有专利的时候简直震惊了!像他这么佛的人真的会做过科研吗?我还是怎么想都不太敢相信……”

    辛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能这就是做想做的事,和做不得不做的事的区别吧。”

    “可能吧,”赵以温耸了耸肩,顿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补充道:

    “我还是觉得他像是某个公司的小少爷。”

    上午的时间慢慢过去,几乎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姜何才出现,手里拿着本存在感极强的、很厚的书——《植物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嚯!”赵以温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我第一眼还以为你拿了本字典……”

    “嗯,”姜何抬了抬眉毛,稍稍动了下嘴角:“上一本看完了……”

    说完姜何就在柜台的老位子上坐下,翻过封皮和前言部分,垂下头认真默读起来。

    辛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空的感觉。就像肚子饿的时候的感觉,只是位置从胃转移到了心脏。

    辛久莫名想起了那个姜何书架最上层的蓝色文件盒。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个文件盒旁边是有几本很厚很大的书,但他想不起书名,或许就是“植物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

    好像今天的姜何连背影都比往日投入,辛久有预感,自己好像一语成谶了。

    不仅之前,现在也是。姜何想做的,以及姜何不得不做的,和四年前anyway成立之初时并无区别。

    姜何开始阅读之后就不再抬头了。

    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跟姜何说上一句话的辛久有些懵,在工作间的桌子旁站着,望着姜何一动不动的背影出神。

    姜何没解释他为什么会迟来,也没跟辛久笑着打招呼。

    到了午饭时间,辛久有意想要发点小脾气;只跟赵以温确认过之后就出店门了,对还在埋头看书的姜何看都没看一眼。

    姜何听到门口的铃铛声,习惯性地抬了头,只看到辛久半个毫无留恋的背影。

    姜何转头,皱着眉一脸纳闷地问赵以温:“他干嘛去?”

    赵以温很随意地回答:“吃饭去啊。”

    姜何怔了一下,忽然猛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滑擦过地面。

    赵以温抬了头,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姜何。姜何应该是看见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往赵以温的方向偏了一点。

    “老板……”赵以温有点摸不着头脑:“你要干嘛?”

    “我那个……”姜何梗着脖子现编:“我去买瓶水,一会儿回来!”

    姜何从店门口夺路而出,推开门,朝右转,小跑着消失了。

    “辛久——”

    姜何在辛久身后喘着粗气喊他。

    辛久听是听到了,脚步倒是一点也不见慢;好像他的名字不叫辛久一样,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中午朗日高悬,路上一点荫蔽都没有,姜何跑这几步已经出了点汗了;辛久不肯等他,姜何只能又跑得快了点,跨了几个大步赶上辛久。

    “怎么了?”姜何的手汗涔涔地去牵辛久,温声问他:“我惹你生气了?”

    “嗯?”辛久佯作不知,莫名其妙地睁圆了眼睛朝姜何看:“我没生气啊。”

    姜何又紧了紧自己的手,眉间隐隐有些委屈:“那怎么一声不吭就出来吃饭了?”

    辛久没甩开姜何的手,但也没主动握回去,满口的理所当然:

    “你去哪儿也不跟我说,今早来晚了也不解释一下;我还以为这是你喜欢的相处模式呢,所以我也在配合你啊!”

    “啊……”姜何有些懊恼地呼了口气,柔声跟辛久商量:“对不起,我的错,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辛久小声地“哼”了一下,抬起下巴反问姜何:“你现在也没别的事能做了吧?”

    “我……”姜何无奈地笑着摇头:“我今早喝了你的汤,因为味道太好所以喝得有点多了,肚子很撑,歇了一会儿才去健身房,所以就晚了。”

    尽管辛久脸上没表现什么,但毕竟是被夸了,心里有些飘飘然地松动了起来。

    “是吗?”辛久装模作样地撇撇嘴,“你要是昨晚喝,味道肯定比今早好……”

    姜何有意顺着辛久的话,藏着笑说:“那肯定是!运动完之后回家放东西,闻到厨房里的味道就又开始犯馋了。刚运动完本来就容易饿,我没忍住,把剩下的那点罗宋汤也喝完了。”

    辛久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瞪圆了眼睛问姜何:“所以现在锅里一点汤都没剩?”

    “嗯,”姜何像是一只等待夸赞的大狗,有些沾沾自喜地点头:“我走之前还专门洗好擦干了。”

    辛久是知道的,锅里原先剩的汤绝对不算少,本来想着晚上当宵夜都绰绰有余了,没想到姜何真能喝完。

    辛久捶了一下姜何的胳膊,有些担心地微嗔道:“怎么那么爱吃剩饭?!”

    “当然!”姜何稍偏着头对辛久笑:“男朋友做的饭怎么能剩下?不然下次不愿意做了怎么办?”

    辛久心口甜丝丝的,睨了姜何一眼,红着耳朵小声嘟囔:“真拿你没办法……”

    第56章 54.叫我一声老公,我就不弄了

    anyway花艺附近开了一间新餐厅,辛久和姜何都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去了那家。

    新开的餐厅是做新式小炒的,装修大方又精致,桌子和墙壁都还很新很干净。店里桌子大多空着,辛久和姜何选了一张稍小的桌子坐下。

    等菜的时候,姜何随口说:“奇怪,开业第一天人好像不多……”

    按理说,新店开业第一天,应该会吸引一部分想要尝试新口味的客人。毕竟这个地理位置的人流量不算少,不仅有周围高校的学生,也有附近创意产业园的工作人员。

    辛久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推测道:

    “可能因为我们出来晚了,人最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吧。再者,今天工作日,附近的学生或员工应该没有太长的午饭时间,临时决定的话肯定还是选快一点的。小炒时间太长了,除非是提前订了台,想请人吃饭才有可能。但这家店又刚开业,可能也不太会选这家。”

    辛久又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新店干净是干净,但太新太板正了,少点人气。店门口其实可以放点吸引人的装饰,能让人多看两眼,产生一点好奇心也好;现在这样确实是有点不起眼,还是新店……”

    “嗯……”姜何缓慢地上下点头:“确实。”

    换作原来,姜何肯定会夸辛久厉害;说他年纪虽然小,洞察力却这么强。但现在,姜何好像已经知道辛久是这样的人了,听他说这些,也只是噙着笑意点点头。

    辛久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之前店里接到过的一个订单,笑着问姜何:

    “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人在店里订过鲜花花环门?店长觉得他之前也做过,所以就接了;结果花环门太高了,出不去店里的门。最后是把顶上的花取掉了才运出来,店长一路跟着去了现场,才把最后的工序做完了。那个花环门也是新店开业用的,当天就来了好多客人,都在门口拍照,宣传效果就很好……”

    辛久渐渐感觉到了姜何的心不在焉,稍稍皱起眉头,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在想什么啊?我说的话很无聊吗?”

    “不是,”姜何笑着摆了摆手:“说起来还有点羞愧,今早我试着读了本专著,发现自己读不进去了。一句话眼睛要看两三遍,脑子才能明白过来作者是在说什么。一小节看完之后,已经忘了上一小节讲了什么。这本书当年还是买来当教参的,之前读研的时候用的还是英文版。”

    辛久有点懵,睁着眼睛忘了眨。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辛久根本不知道姜何描述的情况具体是什么概念,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什么。

    辛久直直地看着姜何,动了动嘴,又好像说不出话。

    这件事严重吗?要安慰他吗?会不会有点刻意啊?刚刚不还是笑着说出来的那些话吗?

    辛久正思考着,姜何又低头笑了两声,像是调侃,也像是自嘲:“这哪儿是4年前博一学生的水平啊!感觉说是研究生刚入学都抬举我了。”

    菜上来了,两人拿起筷子吃午饭。

    这家店的菜味道一般,辛久觉得自己做的起码比这家店的好吃一倍;想勉强用菜送米饭也不行,辛久只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

    姜何似乎也不太喜欢,耷拉着眉眼默默往碗里夹菜,却也没见吃多少。

    两人兴致缺缺,吃得差不多就很快离开了,一起回了店里。

    姜何下午还在跟那本《植物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作斗争,稍稍拧着眉头,视线在摊开的两页间来回转。

    辛久都看在了眼里,下午也就没怎么去打搅姜何;直到晚上两人一起关店回家,辛久才有机会跟姜何说话。

    “中午那家小炒,你不喜欢吧?”辛久问。

    最近几天入夜后的风总是凉凉的,吹在身上脸上很舒服。辛久在路灯接续的人行道上偏着头朝姜何看。

    “没有啊……”姜何转了转眼睛,有些抱歉地说:“可能因为我上午吃东西了,中午就吃什么都不太香,胃口就也不太好吧……”

    “那你倒是有口福,”辛久有点气呼呼地,故意嗔道:“我做的罗宋汤就算搁了一夜也比他们家的菜好吃!以后我们不去那家了。”

    “好——”姜何拖长了音调应和,看向辛久的视线很温柔:“看来我觉得不好吃,不是因为我上午吃多了,是因为有对比啊!”

    辛久有些难掩的骄傲和欣喜,稍稍抬高了下颌说:“那当然!”

    姜何又接着说:“那我现在嘴变得这么刁,你得对我负责吧?”

    辛久瞪大了眼睛,猛锤了一下姜何的胳膊:“做饭的可是我!你还反咬一口?”

    “我不管,”姜何跟辛久耍赖,笑着逗他说:“我就这样了,你就说你负不负责吧!负不负责?负不负责?”

    “鬼才负责!”辛久拱着鼻子假装生气,掐着姜何胳膊上的肉轻轻扭了一下:“真是喂不熟的狗……”

    “汪!”姜何低头作势去咬辛久的肩膀,被辛久边笑边叫着避开了。

    不过之后姜何忽然收敛了开玩笑的表情,神色很严肃地看着辛久:

    “你知道的吧,已经喂过的狗是不能再遗弃的。”

    辛久一怔,看着姜何,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姜何于是捏住辛久的手重申一遍,用非常确切清楚的语气:

    “已经喂过的狗,是不能遗弃的。”

    到家之后,门关上了,辛久和姜何都没有伸手去开玄关的灯。

    昏暗的玄关像是已经有了某种暗示意义,姜何知情识趣地朝辛久靠过去,又不识趣儿地问他:

    “不觉得黑吗?”

    辛久这次却没有害羞着向后避开,而是又往前凑了一点,用手指勾住了姜何的衬衫领口,向前轻轻地拉着,反问他:

    “那你怎么不开灯?”

    姜何被问得哑口无言,不过他也确实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爱人软嫩的嘴唇已经靠得那么近了,姜何才不跟他逞口舌之快,直接用吻封上了这张不饶人的嘴巴,把想不出的回嘴的话变作了唇舌上的功夫,有些明显的急躁和任性。

    辛久勾着姜何领口的手变成了握拳的姿势,紧紧抓着那一片布料向前拽,张合着嘴唇回应着姜何的吻。

    姜何的吻落得更深更急,一个不注意,犬齿一下磕到了辛久的嘴唇。

    “嘶——”辛久猛地吃痛,缩着脖子退开了,眼睛水汪汪地瞪着姜何:“怎么真的跟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