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从钱袋里掏出今天卖草药赚的钱,将剩下的都还给了他:“你需要什么就去买吧,这钱我不要。”

    柳述掂了掂钱袋子,可是看着他的神色,头一次感觉赢钱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不过这种低落的情绪没维持多久,他就又开心了起来。

    “老板,给我来个烤鸡!”

    “猪蹄来一份!”

    “蜜饯来两包!”

    路过一家字画店时,沈柯见他沉迷买小吃,便独自走了进去,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在一副字迹面前停住了脚步,目光直直地停在落款上。

    “小兄弟你太有眼光了,这个可是翰林院沈大人的亲笔。”掌柜见他似乎很感兴趣,又详细地讲解了一番,“沈大人你知道吧?掌管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啊,你知道吧?他的字可是连圣上和摄政王都交口称赞!一字千金,贵得很呐!我看你有缘,可以便宜点出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不用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想求沈大人的字都求不到的!”掌柜极力推荐。

    “不必了,这个是假的。”沈柯道。

    掌柜笑容微顿,态度也变差了:“去去去,不懂就算了,要不是看你一表人才不像个粗人,谁来搭理你,沈大人的字岂是你三两眼就能辨认出来的?我这可是花高价买回来的。”

    沈柯摇头失笑,离开店里,正撞上四处找人的柳述。

    “你跑哪去了?是不是生我气了?”柳述神色焦急道。

    沈柯低头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倏地笑了起来:“好了,现在不生气了。”

    “真的吗?”

    “嗯。”

    “那就好,那下次我”

    “下不为例。”

    “好吧。”下次偷偷的!

    回家的路上,柳述用树枝吊着烤鸡,扛在肩膀上,一路闻着香味走,缠着让沈柯继续讲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

    淡淡的黄昏下,沈柯清凌凌的声音像是清泉,潺潺地流过乡间的小路、稻田,和柳述的心里。

    柳述突然抬起头,看着太阳渐渐没入山头,莫名觉得这一刻异常的平静又幸福。

    “阿柯,我好喜欢听你讲八卦啊。”

    沈柯莞尔一笑:“你喜欢就好。”

    “以后你也会给我讲吗?”

    “以后是什么时候?”

    “就是哪怕我们不在一处,天各一方的时候。”

    “......你是在为难我?”

    “也是,都不在一起了,还怎么讲嘛。”柳述才觉得幸福快乐,就又开始为将来的分别伤感了。

    与君相逢,终有一别。

    ......等等,他不要分别不就行了吗?

    “阿柯,你想赚钱吗?”柳述期待地问。

    “自然是想的。”

    “那你以后给我做......”柳述想了半天,始终想不出家里有什么职位是适合他的,好像账房先生也不错?最后一咬牙,豁出去道,“给我做书童吧!”

    “?”沈柯一脸茫然,“你要书童做什么?”

    “摆设?”

    “......”

    “大不了、大不了我努力多看几本书嘛!”

    “那你哪来的钱呢?我做书童,可不便宜的。”

    当今圣上是少年天子,还是太子时,他差点被选去做伴读,但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去成。

    “没事,我可以努力赚钱养你嘛!你多贵我都养得起!”柳述说。

    “嗯,那你好好努力。”沈柯鼓励道。

    “我会的,我可以”

    “靠赌博是不行的。”

    “哎!”

    柳述想着以后两人还在一起的快活日子,就嘿嘿直笑,路上碰到了农作回来的朱大娘。

    “小兄弟是在笑什么,这么开心呀?”朱大娘笑着打招呼。

    “以后阿柯要给我当书童啦。”柳述开心地跟她讲。

    “那敢情好啊,当书童好......书童是什么?”

    柳述快速给她解释了一遍,她又乐道:“那咋可能哟,你们都这么大了,迟早要娶亲,等柯兄弟娶了娘子,哪还有空去给你当书童哟。”

    柳述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娶、娶亲?!

    啪地一声,烤鸡摔落在地上。

    第12章

    柳述甚至都没想起这茬,只冒出个两人以后还要在一起的想法,完全忽略了对方还要娶妻生子的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亲呢?”柳述捡起地上的烤鸡,拍拍纸包上面的灰,脸色暗的跟天色一样,不见一丝阳光。

    “暂时没这个打算。”沈柯回道。

    “真的吗?”柳述嘴角一咧,噌地一下站起来,“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三五年?”

    “不知道,不过这一年内应该是不会的。”沈柯笃定道。

    柳述莫名高兴了起来,接着畅想起他给自己当书童的日子。

    告别了朱大娘,两人继续前行,柳述乐道:“等你做了我书童,我说不定就真的能好好念书了,万一不小心就考中了状元呢!”

    沈柯笑了笑,没有去戳破他的美梦,随口问道:“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我成不了了。”柳述突然失落。

    “怎么?”沈柯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鼓励道,“别灰心,虽然你不富裕、不会下厨、不起早床......”

    “你最好有但是。”柳述咬牙道。

    “但是你相貌端正,人又机灵,肯定会人喜欢你的。”沈柯说。

    “喜欢我也没用。”柳述瘪嘴。

    “为什么?”沈柯不免好奇,似乎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丧气。

    “以前吧,是我眼光太高了,看不上身边的女人。”柳述神色郁郁。

    沈柯等了一会,依然没等到下半句,于是试探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该是她们看不上我了!”柳述搓搓脑袋,绝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留下的最后一点灰白,“阿柯,我完了呀。”

    “到底出什么事了?”沈柯担忧地问道,顺手取下他脑袋上的树叶,“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你帮不上的。”这事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郁闷得很,找个人商量商量也好,他一不做二不休地勾住沈柯的脖子,再环视一圈周围有无其他可疑之人,才对着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空旷的山野一片静寂,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温热的呼吸一深一浅地拍在耳边,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有些痒,又有些麻,沈柯愣了一下神,才点点头。

    “那个......就是吧......其实我......好像有隐疾。”柳述磕磕绊绊地说完自己的病情,并痛心地捂了一把脸。

    “哦,这事啊。”

    “嗯?”柳述侧过头,疑惑不已地看着他,“你一点不惊讶?”

    “你上次说是慧伤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沈柯道。

    “为什么?难道这事已经从表面上就能看出来了吗?! ”柳述一惊。

    “不,是你当时的反应告诉我的。”沈柯解释道。

    “原来只是我演技不过关啊,不是肾虚到表面都能看出来就行。”柳述拍拍胸口,安抚好差点吓停的心脏。

    沈柯安静片刻,问道:“你确定是隐疾吗?有没有找大夫看过?”

    “还没有,不过照向姐她们的说法来看,我是八九不离十了。”柳述惋惜道,但凡早点知道自己的病情,说不定就能在金陵找个好大夫了,而不是在这山沟沟里自怨自怜,好不凄惨!

    “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我看你应该先找个大夫看看。”沈柯顿了顿,又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就是以前我吧,也是有很多机会见到美人的,比如花魁啊、四大金花啊、十小娘子啊......”

    沈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生活还挺丰富多彩?哪来的银子上青楼?”

    “......打杂,我就是个打杂的。”柳述快速略过这个话题,接着说,“但我最近才意识到,即使我阅过无数美人,却对她们都没有欲望!你说我是不是有隐疾?”

    “奇怪,为什么看见美人就要有欲望呢?”沈柯皱眉。

    “......难道你不会吗?”

    “不会。”沈柯摇头。

    柳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现在不仅发现了隐疾,还发现了龌龊的思想?”

    “恰恰相反,说不定你并没有隐疾,只是一个正人君子呢?”沈柯反问道。

    柳述顿吸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又惊又喜:“我还是个君子呢?!”

    活了十七年,真是头一次知道这事。

    沈柯摇头失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一点点浅淡的月光照在路上,不得不小心走路。

    刚得知自己是君子的柳述迈着嚣张的步伐,猝不及防被石头绊了脚,万幸沈柯反应快,立马抓住了他......的裤腰带。

    “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