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晚棠没有跪下来,她呆呆看着那块放着尸体的木板,这一次,李绅也没有强迫她跪。

    她听见李绅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又听苏荷道:“民女苏荷,家住西巷,躺着的尸体是民女的哥哥苏游,数日前,口技班班主吴德意图强了民女,哥哥带着民女离开了口技班,吴德为此不允许其他杂技班收留我们兄妹,因此我二人对吴德怀恨在心。”

    苏荷声音十分平静,一句一句说的清晰。

    “后来是崔小娘子心善,给了我二人活做,我哥哥同崔小娘子说了吴德的事,所以吴德寻上小娘子时,小娘子便为着我二人打抱不平,打了吴德几处。”

    “这几日,小娘子的生意不好做,哥哥眼见着快没有活了,便又动了回杂技班的心思,为此,他昨夜里偷偷潜回口技班,想要趁着吴德养伤,杀害吴德,却不想吴德是个不禁吓的,哥哥只是露了头,他便发了心梗去了。”

    “哥哥害怕,偷偷跑了,今日口技班的人便以为是吴德伤重不愈死了。小娘子被带走后,哥哥愧疚不已,自绝于横梁之下,民女特来自首,为小娘子洗清冤屈,以报娘子这几日的恩德。”

    说完,苏荷便膝行转身朝崔晚棠叩首。

    “东家对不起,是我们兄妹俩连累了您。”

    崔晚棠感觉耳边似乎有耳鸣,怎么会,怎么可能是苏游……

    她一步上前,扯开白布,一眼便看见那几乎勒断脖子的伤口。那分明是被人用细绳从后一下勒死的!

    “他不是自……”

    “哥哥愧疚于小娘子,自绝身亡!”苏荷吼道。

    她通红着眼死死盯着崔晚棠,嘴唇蠕动着喃喃,“我不想死,求求你……”

    第39章 定了案

    崔晚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李绅不满,叫人盖上白布,直接盖棺定论。

    “既然罪犯已经伏诛,那本案就到此为止,民妇崔晚棠无罪释放,这个叫苏荷的,你回去吧,你哥尸体得留待衙门处理。”

    苏荷身体一颤,跌坐在小腿上。

    李绅不满道:“怎么,还有事?”

    她一个激灵,连忙摇头,行了大礼磕头,一滴泪坠在地上,“民女谢大人。”

    “行了,退堂。”

    “威——武——”

    衙役来将木板朝外抬去,饶过呆站的崔晚棠。

    苏荷看着尸体远去,出了门,随即脸色越来越白,她颤巍巍起身,垂着头跟着朝外走。

    崔晚棠一把拽住她,“是谁?”

    苏荷一动不动,“我哥哥是自绝而亡。”

    “他明明就是被……”

    “崔娘子,我哥哥已经死了,还请你不要再害我。”苏荷冷冷道。

    崔晚棠愣了下,她轻轻唤道:“苏荷?”

    “我哥哥是自绝而亡,请娘子记住。”

    苏荷绕过崔晚棠要离开,崔晚棠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苏荷一把甩开她,“你别碰我!莫不是我哥一条命不够,还要搭上我的!”

    她吼完便朝外头跑去,留崔晚棠还伸着手呆滞在原地。

    她感觉通体冰凉,回过头看着那匾额,良久无法回神。

    李英才从内堂里走了出来,他眼神复杂得看着崔晚棠。

    “你被无罪释放了。”

    “为什么?”崔晚棠看着他,“你爹明明可以好好查,明明那么多纰漏,为什么非要替罪羊?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明晃晃得冤枉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给她清白是这么给的?短短半个时辰就能够颠倒黑白,就能够杀死一个人,让另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冤枉自己哥哥,找另一只替罪羊,这就是所谓的给她清白?

    李英才只觉得有些好笑,“你问为什么?就在你被抓之前,我也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爹一个清官,可以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他收起笑,盯着崔晚棠。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救你出来的人,半个时辰内便找到这么完美的替罪羊,帮我父亲把案子处理得干净,这手段可比想让你做替罪羊的人厉害多了。”

    崔晚棠心好像漏跳了一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宋彧。

    这是书里宋彧会做的事。

    而愿意救她的,也是宋彧。

    李英才道:“想来你知道是谁了?劝你离他远点,这样可怕的人,哪天将你吞吃入腹你都防备不到。”

    他说完便又回去内堂了。

    崔晚棠被门卫催了声,缓过神,呆滞着朝衙门外走去。

    阳光有些刺眼,她看向前方,男子背着光站在她面前,那张白皙的脸仿佛融进了光里,叫人看不清,又捉摸不透。

    他三两步朝着崔晚棠走来,温和笑道:“我放假了,来接你,娘子饿不饿?”

    “宋彧,是你救我,还我清白的吗?”崔晚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