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什,你那里还剩多少银子啊?”

    “容什,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烦,那么多秘密你藏着不难受啊?你真不告诉我一两个?我都要憋死了。”

    容什终于“呵”得一声笑了出来。

    ……

    阳光透过间隙在地上投射出细细的光点。

    斑驳的老树盘根交错,小小的白色的花附生其上。

    容什蜷缩在树下。

    这次的痛扛过去后,他已经是一身血污了。

    崔晚棠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会,四处看了看。

    她从怀中掏出帕子,跑到不远处的水洼旁,蹲下身浸湿了帕子后,又跑回来将帕子塞到了容什手里。

    “给你擦擦。”

    容什摸着手里湿润又柔软的帕子,还能摸到一处针线图样。

    他抬起手擦拭着脸颊,擦过眼前的血水。

    “我再告诉你一处地宫,那里有些金子,就赏你了……”

    “不用。”崔晚棠坐下来,坐在一旁绵延而出的粗壮树根上,打断了他。

    容什稍微擦干净脸后,才觉得舒适了些,他笑了下。

    “你觉得我很可怜?”

    所以在同情他,连金子都不要了。

    崔晚棠诚实得点了点头,又忙摇头:“我也没可怜你,虽然我没法昧着良心说我把你当朋友了,但只算今日的话,我们也算是战友。”

    一道躲过暗杀,一道走过地宫,一道来林子里为同一个目标拼命的战友。

    容什抬眼注视着崔晚棠。

    她一脸脏污,又是血又是沙,几缕发丝被汗黏在脸上,脖子上,着实不好看。

    但也意外得顺眼。

    “我并没有喜欢姜凝。”他道。

    崔晚棠微怔。

    假的吧?

    容什:“不过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欠了她一个人情,今日还了。”

    欠了她这么多年陪自己说话的人情。

    崔晚棠只怔愣了会,便笑道:“那也挺好的。”

    要真是如此,容什也不至于太难过。

    林子里有长长的沉默。

    容什垂着视线,脚下的白色小花沐浴着细碎的光,是那样的舒适。

    “你刚刚说,你再欠我一个人情?”他开口问道。

    “嗯,你要什么?”

    崔晚棠想,大概是想让她帮着杀了容醒吧。

    其实她有些不解。

    容什明明那么恨容醒,恨容家人。

    可他却不爱提容家,也意外得没有自己动手去弄死容醒。

    容什默然了一会,才低声道:“你让钱子安给我写篇墓志铭吧,写完,烧给我看就好……”

    崔晚棠猛地抬眼,看着容什那张漂亮的脸。

    怎么会是这个……

    容什抬头,靠着树,望着头顶的枝叶,透过缝隙还能看到蔚蓝的天。

    他闭上眼,是鸟语,是虫鸣。

    他意外得说了许多话。

    崔晚棠静静听着,好像听了没多久,又好像在寥寥数语中走过了一个世纪。

    容什突然停了声音,他抬眼看向崔晚棠。

    第一次,他眉眼微弯笑了起来,笑得那般温和,像清风,像溪流,像坠落人世间的仙。

    “崔晚棠,我再欠你一个,还不上的人情。”

    第334章 入秋了的蝉

    “你可不可以杀了我?”

    “有点痛……”

    第一次,他用了请求的语气。

    在下一次蛊毒发作即将到来之前。

    崔晚棠耳边骤然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上一次有人求她杀了自己,也是在容什面前。

    这一次,容什却求她杀了自己。

    崔晚棠手微颤,呆呆看着容什。

    她是杀了很多人,但杀死主动求死的人,于她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恐惧。

    容什却是若无其事笑道:“你答应我,我就,不投胎做你儿子了。”

    他的唇角猛地溢出血来,却只看着崔晚棠。

    崔晚棠缓缓站起身,她手里握着剑,却半晌抬不起来手。

    就在容什眼底浮现血痕与痛意时,崔晚棠眸光微颤,骤然提剑。

    在和容什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一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吱……

    方才入秋,却遇到了尖锐的蝉鸣。

    大抵是遇上了夏末的最后一只蝉,一只多活了一月的蝉。

    崔晚棠抽出剑,手不由自主松开。

    眼前的人,笑容还停在脸上。

    人却那般突然得,就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可即使是死了,蛊也没有放过他,他的身体各处开始沁血。

    血液越流越多,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要将他彻彻底底得带离这个世界。

    剑落在了地上,叮铃得一声响。

    汇聚在眼底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崔晚棠蹲下身,抱住头,越哭越大声,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

    血液将树根浸染成了黑红色,那黑红却散发出了奇异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