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首辅心有所感,只注视着皇帝。

    皇帝:“不瞒太傅说,自和泰园回来,朕就觉得疲乏,当年那毒不止废了朕一身功力,也彻底坏了朕的身子,能活到今日已是难得。”

    他坐回龙椅上。

    “早些年,群乱四起,没有精力出手攻打大宗,好不容易新朝平定,为休养生息,朕也一直不敢对大宗动兵,前几年想动的时候,又遇到了羌国来袭,其实,便是没有丟银这一事,国库也已是空虚。”

    “朕原想着待到来年不得不战的时候,朕亲自带兵出征,”

    他勉强笑道:“如今只怕等不到那一日了,京城千疮百孔,朕恐遭不测,而朕能信任的,只有先生您了。”

    季首辅看着手里的继位诏书,也是感伤,他虽无内伤,但是比圣上老了那么多,说不定还更早走。

    但他还是将诏书收进怀里:“圣上放心,老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常宁侯府。

    即使此时站了满院的人,还是显得院里很安静。

    沈靖站在诸人跟前,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怎么也没法将她和去岁路上遇见的那名小商人联系到一起。

    “还真是物是人非。”他苦笑道。

    崔晚棠也觉得挺叫人难以想象的。

    初见时,沈靖在马车上,她在马车下。

    一个是贵公子,一个是小商人。

    再见时,二人却是在天下第一首富家的沈家。

    一个跻身为大统领,一个即将沦为阶下囚。

    崔晚棠沉默了一瞬,应道:“其实沈公子于我有恩。”

    若非沈靖,她也不会那么快寻到师父,准确来说,她的好运气是从寻到师父开始,也就是从遇到沈靖开始。

    沈靖以为崔晚棠说的是卖书的恩,不以为然。

    “你赠了我一首极好的曲。”

    那首送别,到如今还是他最爱的曲子。

    一曲值千金。

    第353章 今天是穿军装的宋彧

    不过确实可惜,若他当初多注意一些崔晚棠,或许也不会有今日。

    只是凡事没有如果。

    再来一次,他这位行遍天下的沈家大公子,也不可能多加注意一个只是有些新奇主意的妇人。

    崔晚棠也知道他们二人没什么好说,一面之缘罢了。

    她侧过头对弥河道:“去吧,还是一样的,抄归抄,别弄得跟蝗虫过境似的,有损形象。”

    她又深深看了弥河一眼。

    弥河立刻点头表示明白。

    统领是要让他注意着有没有什么密室或地道。

    霁月军的秩序还是很好的,先行绕过这群沈家人,默不作声得就去扫荡园子了。

    一时之间,此处只剩下绝望的啜泣声。

    只有为首的沈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晚棠抬眼看着沈靖,却是突然道:“沈大公子将人都聚在此处,是早知道我要来?”

    沈氏嫡系早已走了个光,如今留下来的都是旁支及家奴,零零散散却也有百多人。

    沈靖把人聚在一起,大概也是怕抄家时,众人会受不必要的伤害。

    他听到崔晚棠的问话,便垂下视线,望向崔晚棠。

    “我可以问崔统领一句,抄了沈家后,沈家人要如何处置?”

    崔晚棠看着眼前的男子,一下就想通了。

    沈靖是沈家的嫡出大公子,沈家怎么都不可能把他留下来断后,所以……

    “你是自己要留下的?”

    为了被留下来的这些沈家人?

    “你知不知道沈家犯得什么罪?”她问道。

    沈靖默然。

    他沉默了两息才艰难道:“通敌叛国。”

    崔晚棠看向其身后惊恐的众人,其中还有不少小孩。

    “你也知道依据昭宁律例,通敌叛国者……”

    满门抄斩。

    沈靖身子发僵,他不由苦笑:“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可你爹将他们留下来了,”崔晚棠道。

    沈靖缓缓道:“如今,还无法定罪。”

    说是以通敌名义抄家,但是只要没有出现揭竿而起的消息,就不能以这个名义将沈家处斩。

    崔晚棠却是随意道:“但是拷问是免不了的,”

    她状似漫不经心得提醒:“这段时日,我抓了不少人回五军府,十个有九个都经不住拷问没了,有时候,一刀斩反而不那么受罪。”

    沈靖默不作声。

    崔晚棠又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也知道沈大公子留下来做什么,想着若是你这个大公子在,还能在前头顶着,确实感人肺腑,不过,你真以为他们……”

    崔晚棠抬了抬下巴指向沈靖身后诸人:“就没事了吗?亦或者,沈大公子觉得,一旦你离开这沈家,你的秘密真的有说出口的机会?”

    沈靖瞳孔骤缩,瞪向崔晚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