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江波涛一度以为自己没有痛觉。

    幼时他爬树不小心摔下来摔得身上手上都出现大片的青紫时不哭不闹,练习魔法时不小心伤到自己、练习剑术练到手臂肿胀不会抱怨,吃坏了肚子后,除了不可避免的拉肚子,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波涛无意间听到过父母的谈话。

    他们说自己没有痛觉。

    痛是什么?

    江波涛伸手触碰火焰,他见过比自己还大的孩子因为好奇触摸这红色的花而后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好烫好痛”。可江波涛只能感受到过分的热意——哪怕指尖的一小块皮肤都变得焦黑,他也没有搞清楚“痛”是什么。

    这事被他的母亲发现了。

    牧师治疗后,被母亲牵着手回家的江波涛在母亲满是关怀与担忧的目光中,答应她自己再不会因为想要知道“痛”是什么,就去做像今天这样的这种……危险的事。

    他以为自己真的感觉不到痛了。

    但不是。

    年幼的江波涛在一次普通的晚餐时丢掉了手中的餐具。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左手……他分辨不出究竟是哪,大概是一整只手吧,都处在一种奇怪的感觉中。

    那是一种江波涛从没有感受过的滋味——并不好受,但非常让人印象深刻。

    江波涛感觉到自己在流泪。

    但是,这是为什么?

    江波涛眨眨眼,大颗大颗的泪珠更加不听话地流过脸庞。

    他搞不清楚了。

    他不难过啊,为什么会哭?

    父母围着他关切询问,小小的江波涛却有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疼……”

    当他想要和父母诉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时,张口而来的词,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说出的。

    原来,这种难受的、不愉快的、厉害得会让我忍不住哭的感觉,就是痛吗?

    被父母带着前往牧师处的江波涛想。

    牧师并没有查清楚江波涛忽然感觉到疼痛的原因。

    但这种情况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不曾远离江波涛。

    江波涛自己受伤了、不舒服了,从来不会感受到疼痛,但他身体的某部分,三五不时地会莫名其妙的疼。

    起初间隔的时间很长,但有一段日子——大概是在江波涛长身体的那段时间——各种奇奇怪怪程度不一的疼痛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家常便饭一样拜访江波涛,让他不得不习惯。

    等江波涛成年,疼痛出现的次数,又变少了。

    江波涛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所查找的所有典籍没有一本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他还挺喜欢这件事的。

    倒不是说他就喜欢疼痛,只是……知道自己有痛觉、能感受到疼痛,总比完全感受不到好,对吧?再说,疼归疼,他的身体依旧十分健康。

    于是江波涛也不再执着于“这些奇怪的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问题,变得更善于忍耐它们。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叶秋。

    四

    “你还好吗?”

    “第二级……”

    “什么?”

    刚刚消灭最后一只魔兽的男人转头看向江波涛。激烈战斗中侵染了织物的鲜血还未干涸,他手中紧握的战矛也残留着被魔法攻击的痕迹——可他看向江波涛的眼……那里面已经没有战斗中的严肃与无情,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紧张与关心。

    “没——我是说,我很好。”

    江波涛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皱眉。这并不困难,鉴于他背部和左腿传来的疼痛感还在第二级。

    他把自己能感受到的痛感简单分了个级。

    完全不影响自己平常行动、不需要怎么注意的是第一级,有些剧烈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需要在战斗中被考虑到的是第二级,会对行动能力带来巨大影响的,第三级。

    显然江波涛并没能成功让斗神——哦是的刚和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共同面对一群麻烦魔兽的男人就是斗神叶秋——放下担忧。

    江波涛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自己腹部那道明显的创口。

    “呃——我可以解释。”

    他迎上叶秋的眼:“我没有痛觉,所以……所以这没什么,真的。”

    “就是需要治愈术——或者包扎。”

    江波涛补充。

    他撒谎了。

    并不是没有痛觉。但是,但是——好吧,他也没说错啊?他的确感受不到自己伤口的疼痛。再说,看着叶秋的模样……江波涛是真的想做点什么让对方看起来好一点。

    他不想让叶秋因为自己难受。

    不管那种“难过”是多么细小。

    但一贯擅长感知他人情绪并能很好照顾对方的江波涛又失败了。

    “过来,我帮你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