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是怎么入这叶府的?

    江波涛记不起来了。

    他记忆里没有喧嚣的锣鼓,喜笑颜开的人群,更没有高头大马与盛开的鲜花。

    就连他入的叶府,印象里,也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模样,就连大门上贴出的“喜”字,都带着一股子敷衍的味。

    但他记得铺天盖的红,仿佛要把人溺死在其中的红色海洋……

    这又是哪来的?

    江波涛抽回思绪,瞧着低着头却不退不让坚持的婢女,笑了。

    何必难为一个侍女?

    “走罢。”

    二

    “今日回来得早。”

    江波涛挑了下灯芯,屋子里瞬间亮堂不少。

    他搭话的对象半瘫在椅子上:“急着回家见小江啊。”

    带着几分轻佻,却也有江波涛不可能忽视的真情。

    “就你会说。”

    他横了叶修一眼,换来对方无辜的眼神:“哎小江,我这可是真心实意。”

    知道你是真心。

    江波涛一边和他聊着,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若你不是真心一片,我又怎会倾心?

    若你不是真心……我又怎么可能,甘愿居于牢/笼之中?

    三

    一年前刚入叶府时,江波涛是极不甘愿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往日待自己极好的家人没有一个前来送亲,为什么他的朋友们,从婚礼结束后就像是死了般,再没有半点音讯传来。

    叶府不小,伺候的下人却极少。

    一个个神出鬼没,走路无声,话语声是同一个调调,同一种阴森。

    一度让江波涛觉得快活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能出门。

    身材壮硕呼吸绵长,一看就是内功外功修得都极为高深的家丁寸步不离,也算是在江湖中风里来雨里去过的江波涛,自然明白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这种大好男儿被视作深闺夫人的屈辱,与囚/禁如笼中鸟的不甘一道,让江波涛烦闷又憋屈。

    就是在这种决计称不上好的心情之下,他见到了叶修,他名义上的丈夫。

    只和江波涛拜了天地压根没和他入洞/房,之后更是好些天不见人影的叶家家主,侧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冲江波涛招手。

    “小江,来。”

    明明是在人造的小花园,江波涛看着他,却像看见林间松下,邀自己品茗的旧友。

    那带着亲昵的神情顷刻间冲淡了江波涛的烦忧,在他做出决定之前,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

    之前他未曾好好打量的人,此刻坐在他对面,任凭江波涛细细看过。

    “看够了?”

    “怎么会?难得见到一次‘夫君’,自然是要好好看够本。”

    江波涛重重地咬着“夫君”二字,没曾想对面的人反而一本正经地和他道歉。

    江波涛本没想过这么快放过对方。

    可对上叶修的眼,接近叶修的人,江波涛总是不由自主的心软。

    他们下了两盘棋,又扯了些闲话,便一同用餐、休息。

    不是一见钟情。

    但是啊……

    终于和对方同床共枕,入睡之前忐忑不安,真躺下后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半点不适都没有的江波涛若有所思。

    太奇怪了。

    江波涛自己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纵然待人接物从不出错,表面也总是一团和气,可真实的江波涛,从来就不是一个轻信的人。

    然而我愿意接近你,甚至是……乐于接近你。

    他侧过身打量叶修的侧颜。

    桌上未熄的烛火映照之下,江波涛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极其英俊的。

    都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难道我运气这般好,被逼“嫁”给他人,都能遇见命中注定之人?

    四

    那天之后,叶修再没有从江波涛眼前消失过。

    每日夜里他都在,也总能和江波涛一起做些什么。

    后来守在江波涛身边的家丁不见了踪影,但叶修至始至终未和江波涛提过“出去”的话。

    一开始江波涛是觉得他们关系不够亲密,贸然提出恐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后来……他觉得没必要,也……没关系了。

    “成婚一年了。”

    “怎么了?”

    江波涛忽然冒出的话,叫叶修一愣:“昨日才是我们正好成婚一年的日子?”

    昨日叶府难得张灯结彩,就为叶修一句“今日我们成亲一年”。

    “所以……叶修,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新婚之夜叶修不见踪影,后来两人关系一日日升温乃至目前蜜里调油,叶修始终不曾和江波涛迈出最后一步。

    江波涛死死地盯着叶修:“叶修,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你不想,还是不能?”

    “小江,你不知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