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经年目无法纪,不守为官之道,这是盛家的报应。”

    蔺长星虽同情盛家,却也知其可恨之处,但看贺裁风嗷啕不止,跟着不是滋味,“表哥,你尽力了。咱们以后一起找,终会找到他妹妹的。”

    贺裁风与盛匡只是吃过几回酒的朋友,他甚至没见过盛染几面,便放在心里了。盛家倒下后,亲戚们都避之不及的情况下,只有贺裁风在用心替他寻妹妹。

    贺裁风不是不知道盛经年该死,不是不晓得盛匡或许是从犯,他只是恨盛染一个姑娘家,因父兄的错误余生尽毁。

    他不敢声张,就四处玩乐,暗地里打听,这半年来亦是不好过。

    蔺长星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贺裁风哭到精疲力竭而无能为力。若不是谢辰帮忙,连见盛匡一面都不知要等到何时。

    找一个人有多难,没有人比他清楚,当初派出去多少人打听谢辰,谁知最后在宴京遇上。

    就算贺裁风能找到盛染,但寻到后的结果,不知他能不能承受。

    其实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谁也不敢先说出来。

    贺裁风发泄完这半年来的崩溃,慢慢平静下来。

    蔺长星抱膝陪他坐着,见他不哭了,及时递过去一块帕子,“哥,擦擦脸吧。”

    贺裁风接过皂角香味的帕子擦了脸,心叹这小子体贴。

    他原本担心蔺长星会嘲笑,谁知人家除了递帕子便是沉默。

    贺裁风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找何人安排的?”

    蔺长星眼神闪躲道:“一个普通朋友。”

    “朋友?你才回来多久,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他可靠吗?”

    蔺长星偏头想了会,粲然笑道:“可靠。至于别的,无可奉告。”

    贺裁风顿了顿,交代说:“别忘了还人家的情,花销从你欠我的酒钱里抵。”

    “知道了。”蔺长星托腮陷入思考。

    又隔了两日,蔺长星传话给谢辰,说要还她人情。

    谢辰不耐地想,他能怎么还,无非是吃顿饭,送个礼。

    想到他上回的放肆,谢辰铁了心不再见他,寒声跟素织道:“跟他说不必,天热,不想出门。”

    素织无奈地回:“我早就帮姑娘传达过这话,世子爷说,姑娘若不去,他会上门来请。”

    谢辰冷笑出声,“好啊,那就让世子爷上门来请,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请法。”

    他的胆量她不是不知道,倒学会了嘴上吓唬人。上回在茶楼里牵她,那一手的汗,把他自个儿卖得干净。

    素织被这话吓得不敢出声,等了半刻,不见姑娘改口,只好苦着脸将这话传去蔺长星耳里。

    本以为能消停几天,谁知翌日刚用完早膳,谢辰正描字时,素织慌慌张张跑进屋:“姑娘!不好了!”

    “什么事怕成这样?”谢辰头都没抬。

    “燕世子来了。”

    笔尖骤然一顿,带着梅香雅韵的墨汁沁进宣纸里,晕染开大片墨迹,一张字就这样毁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19章 下厨 在广袖下握住谢辰纤细的手

    谢辰心绪不宁,还没想好对策,就听蔺几轲扯着嗓子在外喊:“小姑姑,有客人上门,你在哪儿呢?”

    她头疼地闭上眼睛,竭力抑制住想打死谢几轲的冲动。

    调整心绪后,谢辰处之泰然地走出去,装作没看见蔺长星,冷冷地问谢几轲:“把朋友带到我这来做什么?”

    “这是燕王世子啊,姑姑忘了,家宴上见过面的。”谢几轲全然没发觉谢辰的不快,热情地向她介绍贵客。

    谢辰只得敷衍,顺势福了福身子,“见过世子。”

    蔺长星虚扶她一把,拱手客气解释道:“我来寻几轲明日到我府上吃酒,恰巧路过四姑娘的宅院。又听几轲说四姑娘曾去过南州,觉得亲切,便顺道来拜访。”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顺道,亲切,拜访。

    只蔺长星自己知道,上回他将谢府内的路线记在脑海里,晓得那日所过之处没有谢辰所居之处。这回便以赏园为由,刻意往没走过的地方来,好在谢几轲傻乎乎地跟着。

    谢辰审视他的眼睛,点点头,勉强露出微笑来:“南州是个好地方,地灵人杰,世子耳濡目染多年,果是青年才俊。”

    “四姑娘谬赞,四姑娘才貌双全,长星久仰大名。”

    “噗,”谢几轲大咧咧地说:“恭维话听着怪害臊的,又不是头回见面。但世子这话实在,我小姑姑本就出了名的才貌双全。论模样、才情、打马球,全京城……”

    直到挨了谢辰含威胁的一记眼刀,谢几轲才双手捂住嘴做哑巴。

    小姑姑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差!

    倒是蔺长星,见谢辰这样不加掩饰地发脾气,雀跃地盯住她看。

    好凶,好美,好喜欢。

    谢辰亦是察觉到,周遭肉眼可见地在掉冰渣子,素织旁观得心惊胆颤。心道世子爷快别看了,再看我们姑娘脸上也长不出花,她都快被你气死了。

    蔺长星毕竟是外男,有谢几轲陪也不便久留,才客套几句,谢辰便迫不及待送他们往院外去。

    趁着谢几轲嘴碎,跟素织插科打诨的功夫,蔺长星偷偷伸手过去,在广袖下握住了谢辰纤细的手。

    她的手比脾气软。

    谢辰察觉到那力道便知甩不掉,怕人看见,只好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

    她平视前方,眉眼平静,指甲不留情地掐进他的手心,发泄不满。

    蔺长星由她掐,等她消了气,才故作吃痛地皱了眉头,那力道果然即刻轻下去。

    他于是得寸进尺地压低声音道:“记得来。”

    说罢他松开手,带着满手心的指甲印,走到谢几轲另一边去,低头搓搓了手。

    谁也没注意到方才的隐事。

    只有谢辰脸颊上淡淡的一抹绯红,作为罪证留下来,在心里骂了句混蛋。这还在她家里,他就敢这样,谁说他胆子小,分明是胆大包天。

    蔺长星走后不久,二嫂秦氏匆忙赶过来,扬言说要绑了谢几轲那混小子,来给谢辰赔罪。

    秦氏担心的不是礼法之事,那在谢家人眼里倒没什么所谓,她单纯怕谢辰发恼。

    谢辰喜静,平日里就是自家人也不轻易来她院子里闹。

    今天谢几轲居然敢带着个她不相熟的外男来瞎扯,用脚后跟想一想,也知她何其不痛快。

    谢辰却道:“我并未生气,世子路过进来打招呼,几轲怎能拦住人家,二嫂也别骂他。”

    “我不骂他,我要打他!让他长个记性,以后有朋友来家,带进他院里去,别满府瞎转悠。别说世子,就是燕王殿下来,我谢家人也不是他想见就见的。”

    眼看秦氏越骂越气,谢辰这个将要被“赔罪”的人,反而默默地替她拍背顺气。素织端来碗冰镇酸梅汤,谢辰让秦氏把火气下了再走,否则谢几轲又要不明不白地挨顿打。

    都怪蔺长星乱搅混水。

    傍晚时分,谢辰出了国公府,因她常与蒙焰柔在外吃饭,只向孟氏交代一句,孟氏便同意了。

    听谢辰说要走过去,孟氏交代:“让素织带把伞。”

    “做什么?”谢辰看了眼万里晴空。

    孟氏边翻账本边道:“陆国师虽没进宴京,昨儿个折子却递到了御前,说陛下仁德福泽万民,三日内宴京必有甘霖。今日天不对,我怕你半道上淋着。”

    谢辰极快地掩下嘴巴的讽刺,平静道:“知道了,谢谢大嫂提醒。”

    然而出门时,素织与卫靖皆两手空空,轻装上阵。

    孟氏从下人跟前得知这事,叹了口气,摇头道:“罢,她心里有怨,随她去吧。”

    这边谢辰刚巧在府门前遇见打马回来的二爷谢磐,谢磐一个空翻下马,将马鞭扔给侍卫。

    他脚步轻快,扬声喊道:“四公子,哪儿去?”

    “朋友相邀吃饭。”谢辰见他这么喊自己,“二哥今日兴致高。”

    “高兴啊!今儿个在校场上跟群毛头小子切磋,你是没见到,一个个被我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真痛快极了。”

    听到“切磋”二字,谢辰想到某个被打得喊疼的傻子,抿直唇锋,抬头看他:“二哥切磋时要收着点手,没轻没重怎么行?你手下都是帮尊贵的主,打狠了……人家爹娘心疼。”

    谢磐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似是觉得姑娘家的话听来可爱,“怕什么,一帮皮糙肉厚的小子,明日不就生龙活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