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靖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城东王员外那样的?”

    素织被口水呛住,咳着一会说:“王员外的五十大寿是快到了,哥哥,你快把我卖过去,拿钱娶个媳妇吧。”

    谢辰推开门出来,恰巧听见这一句,皱眉交代卫靖:“一旦你爹娘把你的亲事定下,就由我来办,别操心银子。”

    素织与卫靖是亲兄妹,又是家生子,伺候谢辰多年,她自是不会亏待。

    “也别打你妹妹的主意,”谢辰对上素织感动的目光,冷静客观道:“她卖不了几个钱。”

    身后病怏怏准备跟去吃饭的蔺长星“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得没心没肺。

    不知怎的,他一笑,谢辰便跟着笑了,她本就是逗素织。

    少年人的病去得快,隔日便生龙活虎起来,于是自觉做了“游记”。每日跟谢辰说哪儿好吃哪儿好玩,他负责带路过去。

    他除了没钱之外,勤快能干又好脾气,会照顾人。

    素织心想他们一时半会不离开南州,很乐得跟着他玩,卫靖自然更没有意见。

    他们俩心里清楚,主要是谢辰喜欢这个人。

    谢辰与蔺长星时常一起坐在客栈的偏厅里,喝酒看灯,从天南谈到海北。

    谢辰的话少,多是蔺长星在说,他书读得杂,引经据典、说野逗乐不在话下。

    说话却泛着股傻气,谢辰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笑了。

    她笑得次数比往常多太多了。

    素织不像卫靖那样心糙,看出来姑娘为这人破例太多回,对他好得过了头。

    谢辰的脾气她了解,素日冷淡,这样欢快的时候不多。尽管知道不是长久之计,素织仍私心希望,常星可以久留,让姑娘多高兴一段时间。

    至于旁的,她不在意,她只想她家姑娘自在些。

    三月初九是谢辰生辰,素织清早便给谢辰备了长寿面端进房里。

    谢辰拿起筷子就道:“别告诉常星,省得他麻烦。”

    素织点头应下,姑娘是怕常公子手头拮据备不出礼,白白惹他心里难过。

    谢辰吃完面,趁她收拾时问道:“我们在南州住了多少日了?”

    “已有半月了。”

    谢辰淡淡道:“该走了。”

    素织见她神色不太对,立即劝道:“南州不同别处,姑娘喜欢,多留一段时日就是。”

    谢辰摇头:“喜欢要有度。”

    素织猜不出她说的是哪件事。

    那日谢辰带蔺长星去街市,取前几日订做的几套长衫。

    她认真对蔺长星道:“你穿素净的衣裳好看。”

    蔺长星乖巧点头,若有所思道:“你跟我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笑:“你是穿什么都好看。”

    谢辰懵了须臾,先是皱眉,后又笑了,从心底发笑。

    她与他并肩走在街上,贪心地说:“今日想喝你炖的鱼汤。”

    “好啊!我还可以做别的菜,你若喜欢,咱们现在就回客栈。”他微微低头,“就当答谢你给我买衣裳。”

    于是他花了两个时辰,带着一手刀伤,做出四道菜一道汤。

    端上桌后,素织拿药过来,谢辰急得接过去,亲手替他涂药、包扎。

    她脸上的担忧和心疼已经不加掩饰,边倒药粉边问:“疼不疼?”

    “我不疼的!”

    “笨蛋,哪有人不会疼。”

    旁观者清,素织看得心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辰。

    她抱歉地说:“常公子,你刀工这么差,怎么不让我帮你的忙。”

    “你们帮我太多忙了,这一顿我自然要亲力亲为,快尝尝吧。”

    谢辰夹了一筷子浓香赤酱的扣肉,说实话,不算美味,却比她预料的好吃很多。

    本以为他切个菜就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味道应该惨绝人寰才是,然而吃了便知,他在家里应是下过厨房的。

    素织与卫靖显然也是这样想,眼里的讶异不似作伪,皆道:“好吃。”

    蔺长星喜滋滋道:“你们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做。”

    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都默了片刻,只卫靖如常道:“常公子,君子远庖厨,我看你的手像常年执笔的。”

    谢辰跟着说:“你先把手上的伤养好吧。”

    蔺长星不当回事:“不碍事的,过两天就消了。不过真奇怪,我的手明明很巧,编织、刺绣、蝇头小楷都不在话下,怎么切菜次次负伤。”

    谢辰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做菜,以后让别人切菜。”

    他天真地笑:“下回姐姐做我的帮厨。”

    素织见谢辰不说话,正想回她来帮,谁知谢辰很快便抬起头,朝他柔声道:“好啊,我答应你。”

    素织一句话噎在嗓子里,她就没见过这样好说话的谢辰。

    吃过饭撤了席,谢辰让他们兄妹俩先去歇着,卫靖本要守她,被素织拖走了。

    她道:“你放心吧,在客栈里出不了事,晚些时候我过去伺候就好。”

    子时过后,素织发现楼下没他们的人影,但谢辰屋里不曾点灯。

    她在房间里守了半个时辰,确定谢辰今夜不会回房,才吹灯睡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个时辰前,谢辰愁绪不断,还没把自己灌醉,却见蔺长星连头都撑不住了。

    她道:“你就这个酒量啊。”

    他被她嘲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醉意之下,伸手摸她的脸颊:“我还可以喝,但是姐姐,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谢辰僵住身子,伸手拿下他的手,淡声道:“没有不高兴。”

    他看样子不能再喝了,谢辰就扶他回了屋。见他虽醉醺醺的,人却老老实实。

    “酒品很好,倒也不闹。”

    他显然还在纠结刚才的对话,磕磕巴巴道:“我看得出来你一直不开心,今天……格外……格外不开心。”

    谢辰倒了杯水给他,叹了口气:“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不开心?”

    他一盏茶喝得撒了一半,谢辰坐在床边替他擦拭。

    他醉眼朦胧,低头吻在她手上背,还舔了一下,问她:“你怎么连手也长得好看。”

    谢辰的耳根处顿时烧了起来,抿了抿唇,“方才还夸你酒品好,这会子混上了?”

    蔺长星傻笑,素日俊朗干净染上一层风流色,他含糊道:“我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他说完又用手去碰她的唇,似乎想听见她倾诉所有心里话。

    谢辰思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附身对他道:“嘴巴不是用来摸的。”

    后来的事情,既在谢辰意料之中,却也超乎她的意料。她虽有这样的打算,却没想到自己果然做到了最后一步。

    当然,那夜她也推不开他。

    他最后说:“姐姐,你是我的了。”

    “傻话。”

    翌日谢辰比他早醒得早,一夜放纵,疼得她走路直打颤。

    她轻手轻脚穿上衣裳,走前端详了蔺长星一会,他睡相很乖,跟昨晚耍酒疯时的粗鲁判若两人。

    谢辰不知道,他醒后发现自己离开了,会怎么样。

    或许会难过。

    但他少年脾性,应该很快便能抛之脑后,当成一场梦就是。

    反正他也不亏,花钱花心思的、疼得厉害的都是她。

    谢辰回房给自己遮上脂粉,稍作拾掇,便让素织收拾东西,出了南州地界。

    离开时,她看着这座城,暗自对自己道,若这是一场美梦,多梦几回也好。

    ……

    “辰辰,辰辰。”

    谢辰被人轻轻拍醒,她睁开眼醉朦朦地看着眼前人。

    蒙焰柔笑道:“是我的罪过,把四公子灌醉了。别在这睡,该回府了。”

    “吃两口,醒醒酒。”蒙焰柔端来一碗冰镇莲子粥。

    谢辰顺手接过,茫然地看了眼周围,最后点头:“好。”

    粥太冰了,她只吃了半口就放下,清醒了,也考虑清楚了。

    她可以给他答复。

    第25章 答应 亲我一口总可以吧

    今夜的听乐宴只有女眷到场, 名为一同赏乐,实则为贺江鄞嫡妹妹的二八生辰。

    蒙焰柔作为长嫂别出心裁, 备了这么一出,专门哄她高兴。众人乐得趁此良机结交蒙江两家,将那迤逦年华的小寿星围着,争相给她觅佳胥。

    虽都是嘴上说说,也将人哄得时而娇笑时而羞恼。

    因皆是女客,不便晚归,宴席散得也早。灯影阑珊时茶酒撤下, 锦缎珠光的众贵女们互道别词,各自下舫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