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末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人,神识猛然一荡。

    “我的亨利,我会回来找你的。”弗里抹了抹嘴边的残血,黑色的斗篷眨眼消失在叶末的眼前。

    再后来,时光转换,叶末等来他登基的那一刻。

    他在夜色的窗台上,收到一枚精湛的银色小刀,他终于确定,他遇见的弗里是一个血族。

    “咚!”

    叶末不知跑了多久,觉得自己快精疲力竭,忽然一头撞上扇巨大的血色木门。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巾,四周弥漫的血腥气味,快让他要窒息了。混重的大门发出那种隔绝于世,陈腐不知多少年的气息。

    房中陈设精致,那盏奢华的壁炉前一刻好像还在冒着热气。

    中央摆着一张金碧辉煌的大床,床上隐约还躺着个人。

    叶末刚走近两步,还没来得及看清床上的人脸,突然觉得面前吹过一道寒风。

    他整个人都是一抖,紧接着眼前顿时闪过一片红色,只当身后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在他背后关上。

    等他再度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张柔软的大床上,床的样子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他终于记起来,这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张床,难不成这床上躺着的人就是他?

    叶末猛地坐起,翻身下床,结果双脚刚刚沾地,还没站稳,就一个趔趄,扑在地上。

    身体居然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稳稳把他抱了起来,放回到床边,这人的声音简直温柔得可以腻死人。

    “你终于肯回来了。”

    “什么?!”叶末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惊叫,“我去!顾成秋你这小子搞什么啊!”

    “顾成秋?”来人眨眨眼,像在思考着什么,蓦地甜甜一笑,露出那两颗尖锐的牙齿,“我的亨利,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了么。”

    “……”

    一时间,叶末觉得自己的脑子当机了。

    “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城堡。”

    “你是谁?”

    “吉尔斯弗里四世。”这人笑着说。

    “你就是弗里?”

    “啊,你想起来了!”

    两人说了许多,由不得叶末不信,他看仔细了,这人的的确确不是顾成秋,这人的瞳孔偏绿,眼角处有一点淡红的痣,这些都不是顾成秋的。

    弗里顺手揉了揉叶末柔软的头发。

    只一个动作,叶末已经完全确认,至少顾成秋不敢这么做。

    “我是谁?”叶末问。

    “你是亨利啊,怎么连自己都忘记了。”弗里似乎有些不满。

    “亨利?”

    弗里拿来一面镜子,喃喃自语,“叔叔没说过,初拥会失忆。”

    叶末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比见到弗里的那张脸更震惊。

    确切来说,这张脸的确是他,可比他更深刻的五官,像是更加精心雕琢的脸庞,这张脸上,有着他从来未曾有过的高贵,雍容,眉目深藏,是凌然于这世间凡俗上的高傲。

    是何等尊贵。

    “我是亨利?我真是的亨利么?”

    叶末颤抖着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望向弗里的双眼忽然不受控制,流下泪来,却是把弗里吓到了。

    此时在他脑中闪过俱是之前他所见到,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像是要给他证明,他就是亨利。

    “亨利,你怎么了?”

    弗里抱住他,拉开他的衣领,这人的脖子上,还没褪去的齿印,带着淡淡的粉红,弗里皱着眉,“不该啊,没有问题啊。”

    忽然,城堡外一声炸响!

    竟将整座城堡都撼动摇晃起来。

    “快走!”

    弗里一把拉过叶末,把一件黑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的罩住,“他们找过来了。”

    “谁?”叶末仍是一脸蒙蔽。

    “一群黑巫师。”

    弗里一掌拨开墙上的一道暗门,推搡着叶末赶紧进去。

    “他们要干嘛。”叶末问。

    “来抓你的。”弗里答道。

    “为什么要抓我?”

    弗里:“因为你死了啊。”

    叶末:“!”

    似乎又是一条长无边际的通道,这一次,连周围的灯火都没有。

    “要灯干嘛,我瞧得见。”弗里拉着叶末的手,黑夜于他,如若人之白昼。

    “当年我陪你征法兰西,你答应说会和我在一起,但那些大胡子不同意,他们说你是王,后来你娶了法兰西的那个公主,那公主哪有我好看。可是你不允许我杀她,是是是,我不杀她。可是!可是我回来之后,只等来了你的葬礼,大胡子说你是得了痢疾。怎么可能,我走之前,明明给你喝过我家族的血,别说痢疾,就算是你们的□□,都毒不死你的。”

    这走道有多长,弗里就像个孩子,唠唠叨叨的念了一路,好像在抱怨叶末不守承诺,可每每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心疼得要死。

    “一定是法兰西他们找的黑巫师,那个公主也一定是个坏人,他们害死了你,你那个小王子才几个月,你死了,你的国家,你当年攻打下的土地不都归别人了么。”

    这个故事,叶末不陌生,毕竟他刚刚经历了那一场战役,他已经明白这位亨利是谁了。可要把这个亨利和自己联系起来,他到底还是做不到的。

    “生死有命。”叶末道。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答应过的,要陪着我。不然我才不陪你去阿金库尔呢。”

    城堡外的轰鸣声变得愈加清晰,墙上的石缝中都开始淅淅索索落下石灰。

    “轰!”

    突然一道巨响!一道刺眼的银光猝然在两人身后炸开。

    盘旋而下的阶梯哗啦啦的从高处碎落。

    “快跑快跑!”

    弗里重重的推了一把叶末,“地窖里有张石棺,你快躲进去!你刚刚初拥,打不过他们的!”“那你呢!”

    只见弗里五指张开,那双指甲瞬间变成血红色。

    他拉开地窖大门,将叶末扔进一口石棺,而此时城堡的城墙已被黑巫师的法术炸开。

    “弗里!”

    血族见不得光,这是常识,叶末不能不知。

    明明自己才见了这人没几面,甚至几个小时,可为什么这一瞬,他会觉得从脖子上,那个齿印开始,慢慢生出的疼,一直疼到心口。

    是因为这人长得太像顾成秋了么?

    还是因为自己真的是他口中的亨利……

    “嘻嘻,亨利,你是在担心我么?”弗里笑嘻嘻地看着他,“我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呆这儿,等我来找你,好么。这次,我不允许你先走了啊,说好要等我的。你是王的时候,你身不由己,现在的你,只是我的……”

    这人笑着说,却忽然一低头,一双冰冷的唇浅浅的印在叶末的唇上。

    很冷,没有丝毫的温度。

    一刹那,叶末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双手环住这人,一点点加深着这个吻。

    一道声音从他的口中说出,如同这人的唇一样,很冷。

    叶末明白,这个不是他的声音。

    可却是他在说:“我等你。”

    石棺外,几乎整个世界都被倾覆,山崩地裂的响声。

    那些耀眼的光芒,叶末甚至在石棺内,都能透过缝隙见到,每一道亮起的光芒,就像把刀片,在他的心口狠狠的划上一刀。

    石棺被人蛮横的撬开!

    一群穿着黑色巫师袍的人出现在叶末面前。

    “吾王,请跟我们回去。”

    叶末身不由己,他明明能见到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可偏偏那个人又不是自己。

    “他在哪里?”另一个叶末说,“我要见他。”

    城堡破碎了好一大块,唯一还完好的那个角楼,那间密室,俨然就是几百年后困住他的那一间。

    而眼下,这张十字架上,困着个血肉模糊的人,或者说是血族。

    巫师们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身上的伤口不会愈合,只能任由着血流光,然后死去。

    弗里耷拉着脑袋,虚弱的朝叶末笑了笑:“对不起,这一次,我食言了……”

    叶末走过去,捧住他的脸,眼眶里溢着水光:“我是王,一言九鼎,我会等着你,你死了,我陪你一起死就好。”

    叶末拿出一把银制小刀,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

    “不要!”

    “叶末!”

    第 71 章

    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的伤口,可偏偏心脏上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