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雪场上,时怀回过头来说:“稳住!往下跳!”

    那张精致的脸回首,眉目都在烨烨发光,比当时背后天崩地裂般的雪崩还要猛烈。

    回忆中的场景又跳到了两人在坡底下,有一根藤蔓,而那张精致的脸,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说。

    “快上来。”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电视屏幕发着幽幽蓝光。

    何康阳将自己往沙发里塞了塞,眼帘往下垂。

    时谦曾对何康阳说过,他的首要作用之一,就是让时怀记恨时家人和他自己。

    何康阳自认为自己的任务完成得挺出色,时怀却没有按照计划出牌。

    他明明表现得这么针对时怀了,可是雪崩时,时怀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他,而是一起跳到了山坡底下。

    甚至得知他并没有打救援电话后,也只是惊讶了一瞬,没有开口责怪他。

    好像,他做什么,时怀都能包容一样。

    好像圣母啊。

    何康阳手机实在是没什么可以翻的了,他的手又碰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继续思绪纷飞着。

    他最讨厌圣母了。

    可是,他现在好像,欠圣母一句对不起。

    何康阳想起时谦当时在雪场给他放的狠话,就觉得很滑稽。

    明明都是伤害时怀的人,凭什么时谦就能以审判者的模样来批判他?

    时怀当时不会出事,他是完全可以确定的,因为救援队当时已经往那边赶去了,只要顾经闲再慢几步,时怀就能得救。

    他要的结果并不是时怀死,而是他想让时怀知道他并没有打救援电话而已。

    只是没想到,这个效果他确实做到了,结果时谦这个幕后指使人却临时变卦了。

    这才导致后来时谦质问他时,他慌乱地想解释救援电话他打过,结果被当场揭穿谎言的尴尬场景。

    电视机里还在发出声音,门口突然被敲响,打断了何康阳的神游。

    他站起身来,往猫眼看去。

    发现是一个穿着黄色外衣的外卖服装的人。

    何康阳奇怪地皱眉,对门外喊了一句:“我没有点外卖。”

    门外的人很快就离开,何康阳又坐回了沙发上。

    手机亮了起来,收到了一条信息——

    【开门。】

    何康阳不安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他回复:【你是谁?】

    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吧。

    在何康阳准备报警的时候,那个号码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不记得我了?整容预约还记得吗?】

    何康阳倒映着手机荧光的眼瞳放大,他立刻扭头去看门口。

    默了片刻后,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那个穿着外卖服饰的男子原来并没有走远,只是靠在了门框边,见到何康阳给他开门,抬头看过来。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终于见面了,何康阳先生。”

    男人明明长得一张老外脸,可说起话来一点外国口音都没有,甚至句尾还带着点天湖市本地的劈叉口音。

    “你有什么事?”何康阳脸上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这个外国男,就是当初给他消息的匿名人。

    只有匿名人才知道整容预约这件事。

    “也没有什么事。”

    “只是——”

    金发碧眼男歪着嘴角笑,浓密的头发下,是高高挑起的一双眉。

    “你不好奇,你的父母,真正的死因么?”

    “你真的以为,你的父母是被高利贷逼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_(:3」∠)_何康阳早就沦陷了呀亲们,早在公厕那里,知道时怀做饭给他吃那里,就已经沦陷了,还有别的地方都或多或少提到过,只是他不自知而已,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后悔的,这里其实后面的剧情会说到。

    另外,时怀也不是圣母,这些只是从何康阳的角度看到的,何康阳现在的情况其实就是属于:【你对我好,但不妨碍我做任务,你阻碍我做任务,对我的好我就当没看到,现在不用做任务了,我来跟你道歉,你必须原谅我】的心理,纯纯的自我中心啦。还没有完全写完这个部分的剧情呢,大家就有些气愤了hhh何康阳就是这么个小人呀

    第三十二章 晋江独家发表(捉)

    天湖市最早一批发达的人是开发房地产的。

    那时到处都是平底矮楼,和平年代堪堪开始,百废待兴。

    商机遍地走,不少人浑水摸鱼,也捞到了不少的钱。

    何康阳的父母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其实文化程度并不高,只是蹭了那阵子国家的红利,搭了东风才有了一笔巨款。

    他们家也曾经富裕过。

    搬家,买楼,挑选最好的学校供何康阳上学。

    本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哪怕何康阳父母没办法再蹭一次国家红利,可幸福顺利地过完一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何康阳的成绩一直不差,名列前茅,初中也是就读于市中心的重点中学。

    他们一家人的未来道路是指日可待的光明。

    只是一个毒瘤破坏了这一切美好,像一颗飞速凶猛的子弹,骤然破掉了美好的镜面,留下了一地的碎片。

    是赌博。

    何康阳的父母没什么文化,工作也只是依靠人脉钱财才能进去的。

    面对社会上越来越内卷的生活和疯狂拔高的消费水平,他们也开始变得焦虑,他们想,他们得多赚点钱,才能够让家里过上更好的日子。

    明明是早九晚五的工作,生活水平却没有再提高。

    可他们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现在已经算得上富裕的日子,本身就是撞了大运才得来的,并不是他们凭借实力,一点一滴积累到的。

    人一旦被表面那些漂浮的东西迷了眼,就很难再看清事情的本质。

    他们被朋友推荐去赌场赌博。

    一开始,只是几千块几千块地砸。

    有输有赢,他们也并没有沉迷。

    可沉迷这个东西,并不是你感觉到,才会开始。

    而是你开始这件事,才会沉迷。

    小赌场老千不多,甚至没什么人看得上几百几千的赌注,是输是赢全凭借运气。

    是的,这跟实力没有太大的关系,单纯的运气。

    何康阳家以前能够突兀的暴富,就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是幸运的。

    显然,幸运女神这次又隐隐地偏向他们。

    他们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那么这时,只是小几千的赌注已经无法满足,他们转场到了大赌场。

    赌徒这种生物很警惕的,你不多给点甜头压根不上当。

    于是有一阵子,何康阳家里多了很多好东西,智能家具和上千块的衣服,还去高档餐厅。

    完全是一副暴发户的姿态。

    时德明也是在这时了解到,自己朋友公司有一个司机,似乎有点不同,在大赌场都能见到几面。

    那时,时德明还跟朋友调侃:“日子真是过得还没有一个小司机舒服。”

    时德明对他们还挺有兴趣,不时地打听,后来一次合作,朋友临时有事,便叫那个司机拿合同给他。

    可时德明坐在办公室,见到递合同的并不是平日里的司机,而是一个小孩。

    他看清这个小孩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惊讶地喊了声“时怀”后,对方的表情变得疑惑,他才回过神来,这并不是他本该在家备战中考的儿子。

    其实何康阳那时也并没有和时怀长得很像,只是轮廓五官上有些神似,眼睛却是狭长的凤眼,鼻梁也没有时怀的高。

    整体来说,不过是个低配版的时怀。

    只是他刚刚太累了,才一个晃神,误以为那是他儿子。

    时德明拿过合同,问了名字后亲切地让他坐下,何康阳却摇摇头。

    “我爸爸还在下面等我,我们准备去吃饭了。”

    时德明有些遗憾,他起身送走何康阳,再次坐回位置上时,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下去。

    他办公的桌面上还放着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家四口的合照,背景是在南庭市的游乐园。

    他看着相片上,四个人的笑脸,久久陷入了深思。

    他想,他找到解决那个遗嘱的办法了。

    ……

    赌徒总是有输有赢。

    赢则满面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