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容易趴在桌上面对面,眯着眼睛,不自觉两个人冲对方傻傻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眨了眨眼,愣了一下,觉得什么?

    似乎是我愣神的表情有些明显,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你刚刚又没听到?”

    刚刚?

    哪个刚刚?

    我前面好几个刚刚都在打瞌睡。

    容易还是很好脾气地,她的手抠了抠桌面,“昆岚邀请我一起去做陶瓷啊。”

    我打量了她几眼,“怎么了?”

    “一起,做陶瓷啊。”

    “是啊,怎么了呢?”

    ……

    容易瞪着我的表情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恨铁不成钢”,但是我确实觉得约一起去做陶瓷没什么啊。

    这不还有人约过我一起种过树吗,还有比这更奇怪的吗?

    “你们要去做陶瓷?”

    低低的声音响在脑后。

    前一刻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我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谁想要透透气,而这时,这熟悉的声音低而沉地响在身后,我才感觉身体一僵。

    周怀瑾。

    容易看了我一眼,用力地眨了两下,然后猛地闭上,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我撑起身子,手掌拖着半边的脸颊,侧着身向站在窗边的人看去。

    他正好微微附身,占据了大半个窗户,下午正好的太阳透过他身边偷偷溜进来,然后把他的气息带到我身边。

    周怀瑾的眼神一贯的干净,那杏眼就像是嵌进去了一颗宝石,看不出杂质,纯黑色的异常神秘。

    “不是,我不去。”我出口的声音有些懒懒的,不自觉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

    “想去吗?”

    我手的动作顿住,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啊?”

    有窃笑声从背后响起,然后故作惊讶地迅速收回,我有些无奈地抿了一下一边的嘴角。

    “没什么,我就是正好想到我知道有家diy陶瓷还不错。”

    我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个?”

    又是一声窃笑,简直太明显。不知道什么情绪,和恼怒的感觉很相似,我皱了一下眉。

    “我什么不知道。”

    ……

    我看着周怀瑾,被他这人突然这么不要脸的一句话噎住,然后深沉地打量了他两眼,十分给他面子,“是是是,你说的对。”

    窃笑声。

    这下我忍不了了。

    “去去去去,”我叩了叩容易面前的桌子,“找昆岚去。”

    容易被识破,更毫不掩饰起来,笑着跟周怀瑾打了个招呼,看向我却是眨了下眼睛,“别不好意思啊。”

    ……

    还能有人说我“别不好意思”的一天。

    我沉默着。

    “他刚刚好像还真要找你。”

    容易的眼睛一亮。

    她认识昆岚以后,本来那种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可爱,现在丝毫不加掩饰,但是却像是不再有什么顾忌,更加熠熠发光。

    她站起身,动作倒是利落。

    我挑眉看向周怀瑾。

    这人每次对昆岚他们甚至容易都能笑得那么轻易,反而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像在绷着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窗边离开,下一刻毫无心理负担地从后门进来,坐在了容易的位置。

    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打量的眼神十分明显,但是我和周怀瑾都没有回应的打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这么心安理得,对我们班级熟门熟路起来。这之前好像都是他们班的人对我投以注目礼。

    我本来就撑着脸颊,此刻他坐在容易的位置,动作像是在和我照镜子。我有些忍不住的笑意从声音中溜出来,“干什么?”

    周怀瑾微微垂眼,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却看到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缓缓拿出,握拳,像是在手心里藏了什么小秘密。一小个,紧紧贴在手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睛下垂时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漫不经心,鸦羽般的睫毛让眼睛更加出色,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给你。”

    周怀瑾说着话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向我。

    一枚小小的贝壳。

    很小一个,大小可能只有我大拇指的一半。但是难得的是那颜色,我把它拿在手心,它整个都是白色的,泛着圆润的光泽。

    真的很好看。

    但是我感觉有些好笑,那枚小小的贝壳像是被人在手心里“盘”过很多次一样,很光滑,此刻也是在我的指尖被几根手指轻轻“盘”着。

    “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捏着那个贝壳放在自己的眼前,像是专注地盯着它,又像只是把它放在我们中间,借由去观察他。

    “我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捡的。”

    ……

    我盯着他,他看着我。

    片刻沉默。

    他的目光很深。

    我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个好有仪式感的男人。

    像是被他的回答噎住,我盯着自己捏着的这个漂亮的小东西,默默地把它攥回自己的手心。

    手指留在贝壳上的温度像是被贝壳感染一般,也变得温润起来。

    “立夏了,送给你。”

    正要把贝壳放进口袋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

    所以上次开玩笑的反问他居然当真了?

    我的手还放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那贝壳光滑的表面。

    谁会在节气的时候送别人礼物啊。

    那,好傻啊。

    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坐在我对面那个人看着我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显而易见的认真,那眼神像是能把我烫到。

    我避开,然后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把昨晚整理过的自己思路的物理文档发给了周怀瑾。

    我听到了和他平时消息提示音不同的声音。

    他抬眼,我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若无旁人地拿出了手机,看了两眼,似乎我们之间的气氛再平常不过。

    “干什么?”

    “立夏,我送你的。”

    他像是有些好笑,手指在屏幕上下滑了两下,“你写的这些我现在能直接给你写一遍。”

    ……还有再直男一些的回答吗?

    我笑着抿了下嘴巴。

    “送你的不是这个。”

    “是给你看看,下一次进前一百的决心。”

    他愣了一下。

    那些因果关系很容易联想。

    我笑着朝他挑了一下眉。

    周怀瑾的嘴角绷直,拉开凳子,起身,离开。

    刚好上课铃响起,这也才显得他不是落荒而逃。

    我听到后门被温柔的关上。

    手指又一次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贝壳。

    你好啊,蚌精先生。

    20160505,我小时候养过热带鱼,很多只,有公有母。老爸会在夏天的时候带我去花鸟市场,小时候把我顶在肩膀上,穿越人群,我再大一些,他会牵着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前。

    他也很喜欢动物。就是他告诉我,那些叫“孔雀”,那些叫“红绿灯”,那种最威风的美丽的,是“斗鱼”。

    隔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又从家里把以前的小鱼缸拿出来冲洗,小小的鱼缸,装了几颗从前按“抓一把”卖的雨花石,然后上面躺了一枚贝壳。

    老妈看着我惊讶又不解,还有隐隐的喜悦。

    我端起鱼缸,老妈的身影透过水波被放大。

    “好看吗?”

    你要善待水缸里的动物植物还有小东西,你觉得好看的,是这些小家伙的家。老爸这么说过。

    “好看。”

    我想家已经布置好了,也许哪天,我已经可以一个人去花鸟市场领回另外几个小家伙,然后给它们一个家。

    第68章

    今天是周五,是校园文化节的最后一天。

    我们的体育课本来就在今天,加上校园文化节,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校园文化节的最后一天是自由开放的,如果之前的是有组织或者是各个社团申请场所和领地的话,那么今天就是自由摆摊。

    我和容易在高一的时候也参加过这种活动,当时我们俩高一的选修课都选了手工课,我们俩来这边义卖的是自己在手工课织的围巾,虽然……丑的有点像围巾,最后那东西好像是被杜若买走了。

    我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周怀瑾,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容易拉了拉我的手臂,主席台那边的足球场是今天文化节的主场。

    “怎么了?”

    我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比她还要不解,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了公益摊那边的人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