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菁菁像是忍无可忍。

    “我猜刚刚清清和路过的女生说的是法语。”

    华轶的求知欲倒是比求生欲旺盛,“所以是什么意思?”

    “管他什么意思,我也愿意做你的叔叔。”

    “你滚一边儿去。”

    我瞥了一眼周怀瑾,后者第一次走路的时候拿出手机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浏览器的搜索界面。

    看了两眼后,有一本正经地收起了手机。

    我靠近他,压低声音踮起脚,“叔叔。”

    周怀瑾的嘴角动了动,过了很久,快走出校门我都要望了这一茬的时候。

    他嗯了一声。

    叔叔,法语chou chou的谐音。

    直译为卷心菜,

    但也是,“我亲爱的人”的意思。

    周怀瑾啊,你的反射弧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20160529,我们中午吃完饭,睡了个午觉就坐上了回家的飞机。已经尽量早了,但是到家还是已经快九点了。

    我和老妈匆匆打过招呼就冲上了楼——准备迎接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假期最后一天晚上补作业的经历。

    冲了个澡,坐在书桌前,第一次觉得我们的作业真的不算少,尤其是在“补作业”的心态。

    【在写作业吗?】

    【送礼狂魔:不。】

    您说话还真是简洁。

    【送礼狂魔:你作业不在出发前写完?】

    您还真是擅长推断呢。

    【行了,不跟你说了。】

    【这么烦人呢。】

    【送礼狂魔:有什么不会的直接发给我。】

    我抓了抓头发,看着刚做完的一张数学的试卷,整张拍给他。

    【会,你检查一下?】

    第92章

    真好。

    倒数第二次主席台发言是我,最后一次主席台发言是周怀瑾。

    这样子的挨在一起也让人感到了莫名的缘分。

    就像作业本或者试卷,在办公室正好挨着他们班的时候一样。

    “很荣幸,能够作为我们高三最后一次国旗下讲话的学生代表。”他站在台上表情十分温柔,至少比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表情生动多了。

    就像,

    就像少了些克制。

    他不知怎么戴上了一副没有镜片的金丝眼镜,像是从华轶那里摸过来的。

    站在台上的周怀瑾和我第一次见他还是有些区别。

    同样是站在台上。

    这一次的他褪去了冬季厚厚的衣服,也像褪去了自己厚厚的外壳一样。

    整个人像破除土的小竹子,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稚嫩又成熟。

    我歪头,无声地咧嘴笑。

    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啊。

    “高中阶段的每一次朋友都值得我们格外珍惜,每一段感情都值得好好珍藏。”

    “有些事情,到了今天基本也就确定了,看得已经是心态和发挥了。”

    “但是有人路和有些人还要陪着你很久。”

    他本来就没有看稿的习惯,此刻望向我,眼神发亮。

    “大家应该都懂吧。”

    我听到了队伍里“呜——”地起哄声,此起彼伏。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我觉得校长应该会后悔:上一次站在我身边没什么必要,这一次站在周怀瑾身边控场才是必要。

    我微微低头,没忍住笑出声,容易撞了撞我的肩膀,“太不低调了吧。”

    周怀瑾。

    这已经算是鼓起勇气的不低调了吧。

    我笑,毕竟是用了那么内敛的八个字呢。

    当然,最后周怀瑾还是被他爹拽下台的。

    “二十六班周怀瑾,今天放学前把检讨交到我办公室!”

    台下的起哄声丝毫不停歇。

    “五千字!”

    这大概是这人第一次写检讨吧?

    【需要帮忙吗?】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我在这方面真的,还,有着那么一些经验。

    【你会写检讨吗?】

    【你第一次吧?】

    对话又向糟糕的地方撒欢奔去。

    【送礼狂魔:?】

    【送礼狂魔:我一打开消息提示就看到这什么第一次?】

    【送礼狂魔:以前写过。】

    【什么时候?为什么?】

    不得不说,我对他的黑历史颇感兴趣。

    还以为他会说“不想说”或者“忘记了”之类的,他倒是坦诚。

    【送礼狂魔:刚转学离开这里的时候,偷偷翘课回来被我爸发现了。】

    我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很久。

    脑筋转动的十分之快。

    然后放下手机,冲出教室,穿过走廊,径直走进二十六班。

    反而在刚看到坐在教室最中间的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那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依然看着十分挺拔,有阳光落在桌面上也落在他额前发间。

    本来着急问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间。

    果然不一样了啊。

    我现在进二十六班已经能非常熟悉地跟好几个人打招呼了。

    方菁菁的座位上没人。

    我走过去,拉着板凳坐在他身边。

    周怀瑾的检讨开头倒是比他的字好看多了,规规矩矩的,像个老手。

    “什么时候?为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

    周怀瑾放下了手中的笔。

    “以前第一次跟着老爸工作变动需要转校的时候,翘课回到这里找了一个同学。”

    “高中我才重新回到这里。”

    他的神色沉沉。

    我心里明白,找一个同学,他总不会是眷恋原来那个地方的杜若他们。

    “我还以为你找我,是因为稍微为我上午的主席台讲话,感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支起手臂撑着自己的脸,看着我眼神充满暗示。

    笑着看他。

    “周怀瑾。”

    “嗯?”

    “你跟我出去一下呗?”

    他盯着我,手臂动了一下。眼睛垂了下去,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小声地,“不太好吧?”

    我嗤地笑出声,径直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出他们班,靠在了门口的墙壁上。也没有回头看周怀瑾有没有出来,这大概也算一种默契?

    我还没有数到三秒,他就出现在眼前,站的离我很近,微微低下头,“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很感谢那个时候还能惦记着我的你。

    在我以为,那么孤单的时候。

    我仰头,笑弯了眼睛,他这次没有后退和回避的动作,就直直地回望着我。

    没有什么能代替肢体语言。

    我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轻轻踮脚,“周怀瑾,我好喜欢你啊。”

    然后松开。

    这样的速度,大概是他的身体刚绷紧了我就离开。

    我歪头看着面前表情复杂的他,觉得有些好笑,“你听见了吗?”

    “满意了吗?”

    “我这不是给你表达一下我的感动嘛,感受到了吗?”

    他绷直嘴角,眼神不知看向哪里,大概是不服输的精神让他还能出口回答我的三连问。

    “嗯。”

    和他一贯的作风一样,无比简洁。

    “我去写检讨了。”

    “嗯,好。”

    我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就这么短短的距离男人同手同脚的两步,玩心大发。

    “你还记得当时写了什么吗?”

    他的脚步顿住。

    “反正是交给叔叔,他还给你了吗?”

    “我能看看吗?或者你回忆一下让我听听?”

    周怀瑾在班门的位置回头瞥向我,抿了抿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上颜色红润的耳尖趁胜追击,“我是真的很想看诶!”

    这次他直接走回了教室,没有回头,甚至路过教室的窗也没有向外看,像是小心翼翼地藏住悸动和情绪。

    我收回视线,靠着墙咧嘴笑了,抱着肚子蹲了下来,手肘顶在大腿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在唇边点了点。

    我尽量让自己的笑调至静音,但是抬头的时候还是有个人站在了我的面前,看着我一脸打量。

    我就着这样的动作,抬手朝她挥了挥手。

    “嘿!”

    方菁菁的表情,像是被我吓得不轻。

    20160530,【送礼狂魔:找不到了】

    【我不信】

    【送礼狂魔:一定要看?】

    【一定】

    【送礼狂魔:我记得一点】

    大概过了几分钟,周怀瑾真的拍了一张手写版。

    【你老实说你润色了吧】

    【送礼狂魔:哦,是。】

    【送礼狂魔:不然呢,你想看我“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小学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