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屋角一隅,幔帐之后,书案之前,响起了一道声音,厉氏,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到沧海院来,是为什么?

    声音冰冷,质问之意呼之欲出。

    小寒朝着声音望了过去,道:三爷,这屋里有点黑,可否点灯,我们也好慢慢说话。语气十分平和,仿佛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说。盛和光不为所动。

    他不想看到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清澈,总叫人忍不住心软。

    如果说做饭制香,乃是瘦马本分;腿部头部按摩,乃是伺候恩客的手法;这救治心痛心悸的急症,却是真真正正郎中才会的方法,一般的郎中还不一定会。

    影卫回禀了小寒救治崔五之事后,盛和光再也按捺不住了。

    此刻,那道俏丽身影沉默地站立着,迟迟不语。

    盛和光没来由地有些焦躁,厉声喝道:说!

    就见那瘦马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微颤:三爷,奴婢厉小寒,来沧海院,就是服侍三爷的呀。

    厉氏!还不说真话么?你为何会医术?盛和光渐渐不耐烦了。

    黑暗之中,却听到少女微微的抽泣声:奴婢并不敢瞒三爷,奴婢在扬州时,妈妈机缘巧合,曾经救下了医者厉丹溪。她在妈妈家里养伤,我就跟着就学了些医术。腿疾,头疾,心疾,都是为了讨妈妈欢心,才特地学的。

    盛和光的瞳孔不由得一缩,坐着了身子,手掌紧紧地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你见过厉丹溪?

    小寒点头:是的。

    盛和光吁了一口气,喊道:阿旋,进来掌灯!

    阿旋推门而入,很快,四处的蜡烛都点上了,屋里亮堂堂的,如同白昼。

    盛和光推着轮椅,到了小寒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骨,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与自己对视。

    你姓厉,是和厉丹溪有关系?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心肺复苏术~

    第11章

    盛和光的手劲很大,小寒有些疼,眼睛里很快就含了泪,听到问话,连连摇头:只是妈妈觉得这个姓氏特别,就叫了。

    你既有医术在身,为何还要做扬州瘦马?

    我那又不是正经医术,只是皮毛。何况,妈妈花了大价钱培养我,自然要赚回来的。恰好西安府有人高价寻瘦马,就将我卖了。小寒说着,眼中泪花闪烁。

    盛和光缓缓松开了她的下颌骨。她嫩白的肌肤上,留了一个红印,盛和光忍不住指尖摩挲了一下,想把那红印子揉去。

    小寒心头一跳,忙别开了头。

    盛和光的指尖就停留在了半空。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神情恢复了淡漠,道:说说,厉丹溪是什么样的人,你究竟学过哪些东西?

    小寒已在心中想过多次,此时就虚虚实实地说了一些。

    盛和光听着,看向小寒的目光,晦暗不明。

    厉丹溪乃是称得上神医的人物,但是,已经消失多年,不知身在何处。盛和光为医治腿伤,也曾派人寻找,却是没有着落。岂料,自己院里的扬州瘦马竟与厉丹溪有渊源。

    小寒说完,贝齿咬着唇,跪在地上,看着盛和光,仿佛等待裁决。盛和光沉默了很久,一双狭长的凤眼,盯着小寒。

    倏地,盛和光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靠近她的耳边,阴恻恻地道:你今日若有半句虚言,来日就休怪我无情!

    小寒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抓着盛和光的手臂,隐约能感受到上面隐隐凸起的青筋来,结结巴巴道:三爷,三爷,我绝无虚言!

    盛和光猛然松开了手劲,小寒跌坐在地板上。

    你走吧。盛和光说道。

    小寒如蒙大赦,起身离开。

    盛和光看着她快步走出屋内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女子的来历总感觉有些可疑之处。只是,无论马氏和陶氏,都没有能力操纵厉丹溪的行踪。厉氏的来历不太可能与她们有关。

    可纵使有些可疑,他却想留她在身边。这几日来,她的手素白柔软而又圆润,手背还有几个涡,看着便十分可爱,按揉在他的双腿上更是让他无比舒服。何况,她还与厉丹溪有渊源。

    他召来崔嬷嬷,问:厉氏的身契,是在何处?

    崔嬷嬷服侍盛和光十余年,头一回见他不反感女子的亲近,心里是恨不得他立刻收了小寒,忙道:身契都在王妃那里。三爷可是想拿到身契?

    直接问马氏拿可行?盛和光眯着眼睛问道。身契若在他手上,就要叫厉小寒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崔嬷嬷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可以先去问问看。

    你先问。这几日,叫厉氏到主屋来伺候着。盛和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满眼的精光,叫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崔嬷嬷一喜,连忙应下了。她快步到了小寒的院子里,屋里点了灯,窗户上映出一个窈窕身影,崔嬷嬷看着心中更是满意,这身段就是个好生养的!

    崔嬷嬷咳嗽了几声,才叫门。小寒闻声而来,请崔嬷嬷进去。

    三爷让你明天到他跟前伺候着。崔嬷嬷拉着小寒的手,入了屋,一脸和蔼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絮絮叨叨地叮嘱小寒:三爷头一回让女孩儿近身伺候,你可要好好伺候了,这也是你的机会。三爷院里,将来你必是头一份的!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更是大有后福呢

    小寒笑盈盈地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小寒就到了主屋。主屋房门紧闭,四周也不见伺候的小厮,想是盛和光还没起床。小寒就站在廊下,神游天外。

    大约过了一刻钟,阿旋从耳房里出来,打着哈欠,忽然见到小寒,忙掩住嘴,笑着同她打招呼:小寒姑娘,你来了!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小寒笑着与阿旋寒暄了两句,屋内突然传来盛和光的声音:阿旋,你进来!

    阿旋忙推门进去。小寒也跟着,跨过门槛,就要走了进去,却突然听到里头传来斥责之声:厉小寒,没叫你!你在外头等着!

    小寒一怔,复又退了出去。

    盛和光阴沉着脸,由阿旋伺候他穿衣洗脸,在阿旋的搀扶下坐到了轮椅上。阿旋还给他的膝盖上盖了一张羊绒毯子。

    昨晚一时冲动,发话叫厉氏过来伺候。可是,等到天亮,他要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自己只能瘫坐在床上,盛和光就不愿叫她看见他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只有几个近身伺候的小厮见过他这副模样。其他时候,他都坐在轮椅上,神情温和,腰背笔直,是世人眼中的温润公子。

    待阿旋收拾干净,盛和光眸中的不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道:厉小寒,进来!

    小寒走了进来,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明明十分素雅的衣裙,衬着她娇艳的面容,有种妩媚与妖娆。盛和光的脸色更加冷了,果然是瘦马,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勾男人的心弦。连阿旋这般憨厚老实的,都盛赞她。

    眼看着这女子走到跟前,娉婷地行了个礼,带着一股微微的草木香气。盛和光沉默了片刻,方道:每日辰时一刻,你可以过来。不可熏香,我不喜欢香气。不可多舌,若是外头有半点我屋里的事情传出去,你就等着家法处置。

    小寒乖巧地点头应下了:都听三爷的。

    大约是小寒的乖顺取悦了盛和光,他的表情松动了些,道:那就先伺候我用膳吧。

    厨房的早膳已经送了进来,正冒着腾腾热气。

    小寒站在他身边,给他夹菜。

    可是,她一近身,香气更加明显了。盛和光忍不住皱眉:罢了。你先去换一身衣裳,把这香气去了。

    那香气很是好闻,清新淡雅,叫他想凑近她白皙的颈脖边闻上一闻。白皙的颈脖下,隐隐露出青色的血管来,有种脆弱的美丽,他的大掌有种抚摸上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