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顾忌刘煜身份以及这是在外面,俞舒宁只差没拍一拍自己的小肚子。道过谢、接过酸梅汤,俞舒宁笑眯眯颔首:御厨做的,自然不会差。

    想吃别的吗?

    刘煜笑道,下一次,我可以让他们再做别的。

    不用了,六殿下。

    俞舒宁抬手拢一拢颊边碎发,今天谢谢你,但是以后不用这样麻烦。

    刘煜尚未完全参悟透她话里的意思,俞舒宁却并不卖关子,直话直说:您不必如此。您晓得在宫里叫人瞧见容易有风言风语,在外头也是一样的。

    想一想,俞舒宁补上一句:叫将来的六皇子妃听说了也不太好。

    刘煜一愣又笑得无奈:我没有

    可是迟早会有的啊。

    俞舒宁直接剪断刘煜的话,笑容明晃晃说,谢谢啦。

    动作潇洒将那杯酸梅汤塞回刘煜的手里,俞舒宁起身,离开树荫下。

    刘煜没有拦她,只是一阵一阵发懵。

    他眼睁睁看着俞舒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回过神,刘煜却越想不通

    怎么他还没做什么,竟就这样被拒绝了?

    俞景荣等到俞舒宁回来,确认她没有受委屈,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在这里不好多问,他也不问,带着俞舒宁折回去找俞景行和宋嘉月。

    宋嘉月和俞景行等到更迟一点,才得知六皇子拦下俞舒宁的事。

    他们准备去看一看时,俞舒宁几个却回来了。

    因晓得俞舒宁之前从宫里回来后的一番心思,和俞景行交换过眼神,宋嘉月特地带俞舒宁避开众人,略问一问她情况。俞舒宁不隐瞒宋嘉月,一股脑说了。

    然后你就回来了?

    宋嘉月忍不住想笑,这样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吃完就跑?

    对呀。

    俞舒宁不认为有什么大问题,不走怎么办?我和他哪有那么多话可说。

    既然六殿下放你走,应该也没什么。

    宋嘉月沉吟中道,不过这事儿,长辈肯定也会知道的。

    之前俞舒宁和刘煜偶然碰见,说得几句话,不至于会被看得严重。

    到今天这个地步,却不可能再瞒下去。

    如果爹娘当真问起来,我会和他们好好解释的。何况,我没有招惹他,总不能来怪我哪里做得不对。俞舒宁不慌不忙反正她心里没鬼,被盘问也不怕。

    是。好了,先不想这些,去放风筝玩儿吧。

    宋嘉月轻轻捏一捏俞舒宁的脸,又牵着她回到大柳树下。

    夕阳西斜,群山浸染在万丈霞光之中。

    他们踏着落日余晖回府。

    一如宋嘉月所说,白天的事情,俞通海和朱氏终究是都知道了。

    他们回府以后去请安时,俞舒宁被单独留下问话。

    晚一点,俞舒宁的丫鬟紫杏被特地打发到寿康院,告知宋嘉月没什么事,以让她放心。宋嘉月便让紫杏顺道带了冰粉、酒酿小圆子、桂花酸梅汤回去给俞舒宁。

    今天还在外面的时候,俞舒宁念叨过好几遍想喝酸梅汤。

    宋嘉月也就记下了。

    倒不是现做,而是近来天气热,出门之前,宋嘉月交待底下的人提前煮好。酸梅汤煮好放凉以后,拿井水且先湃着,等他们回来,要喝便是冰冰凉凉。

    虽然朱氏没有对俞舒宁说半句重话,也顺着俞通,很快放女儿回风荷院,但她心里仍有重重的顾虑。她忧心忡忡:老爷,六殿下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开春那阵子,皇后娘娘请那么多小娘子进宫,任谁都在说,这定是要想给两位小殿下挑选皇子妃了今日六殿下对舒宁如此,是不是

    朱氏话里的意思浅显。

    她担心六皇子刘煜这是看上了自己女儿。

    皇家纵有千般好,也有太多难处。

    女儿被养得有些任性骄纵,若是当真只怕日后要被摧折,她舍不得。

    俞通海深深皱眉,面容严肃。

    沉思半晌,他缓缓开口:六殿下的婚事也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一句话点到为止。

    朱氏先是一惊,又蹙眉凝思,隐约明白过来,才问:那是不会有事?

    俞通海道:现在什么都不确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朱氏微微叹气,点头:是。

    五皇子、六皇子两位殿下的婚事无疑要经由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同意。六殿下的身后虽无母族可以撑腰,但有些人岂会容他随便和宣平侯府结亲?

    无论刘煜对女儿是何种心思,俞通海都不看好。

    外面天色暗下来,他对朱氏说:我去书房一趟,你早些安寝,不必等我。

    朱倩回府之后,去给她的主母葛氏请安。

    葛氏问起她今日外出踏青之事,朱倩向来怕葛氏,不敢不答。

    听得半天,葛氏瞥向朱倩,漫不经心喝一口茶:我怎么听说还有别的事?

    朱倩摇摇头说:再没有别的了。

    你如今倒惯会撒谎。

    葛氏当下冲朱倩冷笑两声,六皇子殿下找你表姐的事,怎么不说?

    是不是晓得自己比不过人家,不敢说了?你倒是也知道自己比不得你那表姐呢?毕竟人家是侯府正经的嫡出小姐,同你这种姨娘生的小娼妇自然不同!

    朱倩感觉到葛氏生气了,连忙跪下讨饶:母亲,我错了,请您息怒。

    葛氏剜她一眼:现在又知道错了?

    搁下茶盏,葛氏站起身,走到朱倩的面前,俯下身,逼视着她:你今年也十四岁了,已经是说亲的年纪。若是说不到一户好人家,你自己且看着我会如何。

    朱倩根本不敢抬头。

    她身子控制不住抖了几下,双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心里一阵绝望。

    过得一阵子,侯府没有遇到事情,俞舒宁也无事,朱氏心底原本徘徊不去的担忧才消失。她转而又想是不是该早点给女儿定下一门亲事,日后自然不用怕这些。

    俞舒宁不知道自己快要被安排了。

    她近来整日整日都忙着往宋嘉月的寿康院跑,一待就是大半天。

    因为宋嘉月开始试菜了。

    找好厨子、定下菜单,自然要试一试每道菜水准是否合格。

    为保证效率,基本上一天八道菜这么试。

    俞舒宁肯来帮忙,宋嘉月很欢迎,可以多一个人的意见总归没坏处。

    之前考察其他酒楼的时候,宋嘉月注意到几乎所有酒楼,在小点、酒水这一类都不会很丰富。她明白在菜单最终的呈现要有所取舍,要考虑到客人的喜好,但她又觉得这一块不妨冒险试试别的。

    夏初有枇杷、杨梅这样的时令水果。

    枇杷可以做糖水小食,杨梅可以用来煮酸甜的杨梅汤,按经验不难受欢迎。

    等到再迟一点儿,天气更热,冰粉、凉皮、凉面之类的都可以添上。

    黄桃成熟了,又可以做黄桃糖水。

    银耳莲子汤夏天用井水湃过吃凉的,冬天灶上温着吃热乎的。

    到冬天自然也少不了羊肉汤。

    正儿八经的菜式必定不能拖后腿。

    这部分可以迎合客人喜好,只要味道不输其他酒楼,便不怕会被比下去。

    宋嘉月希望能把酒楼做出特色,让客人轻易记住,愿意口口相传。

    只要有人惦记,还担心酒楼会没有生意么?

    骄阳似火,蝉鸣声声。

    宋嘉月和俞舒宁此时正坐在凉风阵阵的廊下。

    这会儿,俞舒宁面前便摆着一碗黄桃糖水、一碗凉面、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鸡油蘑菇。她不客气提筷享用,连连夸奖味道不错,认为她大嫂的厨子找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