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姐儿往日那么老实的性子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红翠手中的动作顿一顿,过得阵子想必便会好转的,夫人不要太过忧心,免得损伤了身子。

    傍晚,俞通海在书房单独叫的晚膳。

    朱氏得知消息,等到亥时不见他回来休息,终是过去书房寻他。

    俞通海没有不见朱氏。

    只是见到她时,表情稍显冷淡。

    老爷

    书房里没有仆从在,朱氏行至俞通海面前低声问道,您还不休息吗?

    你困了便早点儿休息。

    俞通海说话间慢慢抬头望向朱氏说,对了,有件事知会你。

    朱氏拽紧手中帕子看着他:老爷有什么吩咐?

    不是吩咐。俞通海重新低头,行哥儿过几天会搬到外面住。

    朱氏一惊:这、这是为什么?

    俞通海沉默不语,朱氏心中变得了然,反而噤声。

    这事你不必管。

    朱氏明白知会二字的意思,没有多言。她应下之后,沉默退出书房。

    翌日,朱嘉芸听说朱倩被送回祖籍,颇有些好奇俞景行使了什么手段,竟让朱家愿意屈服。只是,此番看到朱倩出事,她失了一个帮手,不免有点儿可惜。

    不过这也算是她预期里最坏的结果。

    至少没有波及到她身上,即便变成这样她亦不大要紧。

    她和大皇子之间早已借着朱倩的手重新联系。

    他们甚至今日约好要见面的

    朱嘉芸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一张脸,一时勾了勾嘴角。今日见面,势必要大皇子答应帮她离开侯府不可。这个地方,她现今也当真是待不下去了。

    这边厢朱嘉芸前脚出府,那边厢俞景行已然收到消息。

    他只吩咐自己的人继续跟着,转头便又继续去了忙搬家的事情。

    宋嘉月靠着引枕半坐半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睛隔着纱帐一直在看俞景行指挥丫鬟收拾东西。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在外面很住上一段时间,要带走的东西不少。

    有没有发现什么被遗漏的?

    俞景行撩起一侧纱帐,问宋嘉月道,若是遗漏了,得提醒他们一声。

    真忘了什么要紧的,总不会不能回来取。

    宋嘉月对此有几分不以为意,因为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有什么必须带上的。

    过来坐。她伸手招呼俞景行,等他在床沿坐下,她拉着他胳膊问,爹娘晓得我们要搬出去么?看起来应该是晓得?所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也不用那么麻烦。

    俞景行伸手将宋嘉月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知会过一声便是了。

    嗯?

    这般说法和宋嘉月的想象差别太大,她不确定问,就这样?

    俞景行点头:就这样。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没有拦我们的理由。

    所以长辈会以为,是因为她出事,俞景行才坚持要搬到外面去。等他们从侯府搬走,外头定然挡不住风言风语,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被这些影响的性子。

    没有吵架就好。

    宋嘉月摸一摸俞景行的脸,又笑,我没有话要问了,你去忙吧。

    等到宋嘉月身体好转,他们便搬家了。

    那处宅子同在邺京,离得谈不上远,多准备几辆马车,东西一次运过去。

    这地方既然是宋嘉月买下来的,她当然不是第一次到。宅子久不住人,有些旧,后来出钱找人修葺过一遍,如今再来发现处处都齐整不少,很是古朴典雅。

    马车停在宅院门口。

    宋嘉月被俞景行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入得院门,穿过庭院,步上了回廊。

    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两侧生长着绿油油的苔藓。宽阔的庭院花木扶疏、草木蓬勃,凌霄花藤缠绕攀上廊柱,鲜红而繁茂的花朵在翠绿的叶片间迎风而绽。

    这儿看起来是不是也不错?

    宋嘉月手指拂过凌霄的叶片,笑吟吟问俞景行一句。

    俞景行看她一眼:所以这么好的地方,你当初光想着藏私?

    可现在不也是和你一起住进来的么?

    宋嘉月说话的语气很是有恃无恐。左右被发现了,遮遮掩掩不过多此一举,索性大方承认。如果俞景行准备和她计较到底,今天自然不会和她出现在这里。

    穿过回廊走到他们住的房间,俞景行牵着宋嘉月的手进去。

    当看清楚房间的模样时,宋嘉月却瞬间愣住。

    一整个房间被布置成新房的样子。墙壁上新贴一个大大的囍字,下方的桌案上正烧着一对大红蜡烛,另供着各式果品。红光浮动中,床榻上鸳鸯喜被喜气洋洋。

    这是做什么?

    宋嘉月满心不解,扭头看俞景行,才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后来一直想补给你。

    俞景行微笑,牵住宋嘉月的手往前走,可惜不能像当初那样大操大办。

    宋嘉月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哪怕是这样小小的、属于她和俞景行的婚礼,她同样从未想过。

    难怪非要磨蹭到下午才出门

    宋嘉月忍着泪,小声埋怨:你该早点儿告诉我的。

    告诉你还算是惊喜么?俞景行笑,让宋嘉月坐到床头,扶着她的肩,虽说只有我们两个,也要像模像样才行。我让秋月进来,帮你梳洗沐浴,好不好?

    宋嘉月咬唇点一点头。

    俞景行俯身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方才走得出去。

    半晌,秋月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

    宋嘉月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因而不声不响,任由她们摆布。

    沐浴过后,在秋月的服侍之下,她换上一身大红喜服,复又梳妆打扮一场。大红盖头落下来的时候,眼前光线变得昏暗,她一颗心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小姐,我们在外面候着。

    秋月小声说罢,领上两个小丫鬟退出房间。

    未几时,有人推门进来。

    宋嘉月光竖起耳朵听脚步声,便能分辨来的人是俞景行。

    红盖头被挑开,她红着脸轻轻抬眼,望向眼前的人。

    俞景行亦是一袭喜袍,身姿挺拔、霞姿月韵,一如往昔的令人心折。

    同一刻,俞景行眼底亦闪过惊艳之色。

    他看到那双眸子,湖水一般澄澈透明,又有如璀璨星子,闪烁着明亮的光。

    宋嘉月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炙热,被看得脸颊滚烫,禁不住垂眼。

    俞景行却笑,随即朝她伸出手:来。

    宋嘉月毫不犹豫将手搭在俞景行的手心,她随俞景行的动作而起身,跟在俞景行身后,走到桌边坐下。桌面上摆满山珍海味,一旁摆放着茶壶和酒壶。

    俞景行没有松开宋嘉月的手,单手执壶为他们各自倒一杯酒。

    他却不将酒递给她,反而问:要喝交杯酒吗?

    宋嘉月看一看俞景行。

    她不动声色道:你愿意同我喝,我自然愿意同你喝。

    我定然是愿意的。

    俞景行笑,把其中一杯酒递过去给宋嘉月,你若不愿意,我也不答应。

    宋嘉月接过酒杯,不和他计较,俞景行同样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两个人互相看一看,便都笑着举起酒杯,试探性伸出手,手腕相扣,小心翼翼将杯中酒饮尽。

    为什么想补给我?

    搁下酒杯,宋嘉月忍不住想要问俞景行这个问题。

    你曾和舒宁说,如若可以选择,不会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那时你同我成为夫妻,你不了解我。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不是对彼此一无所知。

    所以想给你补上。

    俞景行微微一笑,而且我想你会喜欢,会觉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