樘华察觉到,忙加快脚步。

    阮时解见他这一蹦三跳的模样,伸出大掌拉他一把,“不急,慢慢来。”

    “是。”

    今天阮时解教樘华搜索电视剧或电影,就在手机上手写输入,写出影片名称,由智能软件将繁体字转化为简体。

    樘华很快掌握,见屏幕上迅速跳出他熟悉的画面,他不由满脸惊喜地转向阮时解。

    “不错,学得很快。”阮时解适时夸赞,樘华眼睛一下便亮了。

    播放软件自动跳转至上次停下来的地方,樘华很快便被吸引住了心神。

    阮时解在一旁边看书边陪着他,十分钟一晃而过,阮时解扫到手机顶部软件显示的时间,手轻轻碰了碰樘华。

    樘华很快从影片中抽回心神,他下意识地凑过来和阮时解一起看时间,“先生,时间到了么?”

    “等等。”阮时解突然叫住了他。

    樘华一脸茫然,看着阮时解面上严肃表情,心里有些发慌,”先生,怎么了?“

    “时间过了。”阮时解道,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

    樘华每天来的时间固定,正好九点整,今天也没例外,而离开的时间也固定,九点三十分整,要是樘华还在这里,他的身形就会像水纹一样半透明并泛起涟漪,接着会虚化消失不见。

    现在已经九点三十分十六秒,并且秒数还在飞快跳动着,樘华的身形依旧凝实,丝毫没有虚化迹象。

    “我怀疑你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所增长,我们先上楼,看增长了多久。”

    樘华忙不迭地跟在阮时解后面。

    阮时解道:“你先上,我在后面看着你。”

    樘华认真点头,走到阮时解前面。

    他受过严苛训练,走路姿势非常优美,腰板挺直,脖子修长,走路不摇不晃,十分稳当。

    阮时解略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两人回到楼上,樘华换回了自己的木屐,抓着《西游记》中册的手指关节泛白,脸上神情凝重了几分。

    阮时解见他这模样,轻轻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些,“不用管时间,你可以看一会书,我来观察。”

    樘华点头,嘴巴抿了抿。

    他上册还有点没看完,现在看中册不大看得下去,阮时解见他这模样,从书架上换了本薄薄的《格列佛游记》。

    樘华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翻页看,手并不一直触碰这本书。

    阮时解在一旁盯着时间,等到九点四十五的时候,樘华的身形突然开始模糊起来。

    多了十五分钟,增加了原时长的二分之一,阮时解有预感,下回时间要是再增长,可能会增加到一个小时。

    与此同时,樘华若有所感,抬头看时间,他手紧紧攥住《西游记》,没管膝上的那本《格列佛游记》,下一刻,《西游记》跟他一起消失不见,《格列佛游记》则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樘华回到别庄的墙角,轻轻吁了口气,目光中流露思索之色。

    他乃庄子里唯一的主子,只要不干涉庄子内农事安排,应当不会有人来管他的事。

    樘华摩挲着手中的书本,心里决定明日便带小厮上街,既买些书本纸墨回来,好好念书,也买锁头匕首等杂物,他可将要紧东西锁在自个箱笼里,省得被人探查或丢失。

    可惜身旁无人可用,樘华皱眉,不然此等琐屑小事,无需他亲自动手。

    樘华身旁两个小厮,一个唤宁维,一个唤余义,都是外头采买进来的下仆,瞧着还机灵,便送到樘华身旁供他使唤。

    樘华略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何锐会将家中子侄送来,却不想他对自个如此不看好,一个都未送。

    第二日,早饭时间两个小厮过来听使唤。

    樘华并未管他们,先让他们在旁边站了一刻钟,慢条斯理用过庄子里准备的早膳后,樘华用水漱过口,才带着两小厮到正厅。

    “你们可有念过书?”

    宁维与余义悄悄对视一眼,齐刷刷摇头。

    樘华也未期待两人能有多高水平,然而两人都未读过书,樘华仍忍不住微皱了皱眉。

    堂堂王府公子,身旁跟着的小厮皆是大字不识的莽夫,岂有此理。

    樘华在心里叹口气,也不知是王妃还是顾樘晗的意思,只让他带着些许银两灰溜溜来此荒僻别庄,若是换个心气高的世家公子,乍然遭此打击,说不得便失意难当,就此放浪形骸。

    “未读过便未读过罢。”樘华抬头打量两人,两人皆是身形单薄的黑瘦少年,“你二人文未学过,武估计也不如何,我这头无甚事做,明日你们除跑腿听差外,每日早晚围着湖各跑一圈,走两圈,听明白了么?”

    宁维与余义听着这古怪命令,一下便愣住了,而后很快回过神,磕头应喏。

    樘华道:“今日上午我们出门去县城买些东西,最近的县城在何处?距此地多少里?”

    余义上前一步,恭敬回禀道:“回少爷,最近的县城名唤濡川县,在此地北边,距此处三十六七里。”

    樘华皱了下眉,“如此说来,一去一回,须得两个时辰?余义,你去告知何庄头,我今日上午要出门。宁维,你去套马车,你们可会驾车?”

    余义又道:“小人会。”

    “会便成。去罢,将事办完再来回我。”

    两个小厮应喏躬身而去。

    樘华屈指轻敲太阳穴,回去清点了下物资,又将攒下的六十两银拿出来,正打算揣身上时,他顿了一下,放回二十两。

    庄头并未阻拦,小厮很快归来,樘华带着人坐上马车往县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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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千曲

    余义与宁维赶着马车,载着樘华哒哒地往县城里赶。

    濡川县近皇都,说的也是官话,只是口音略为不同,其中往来叫卖,樘华都能听明白。

    这县城不大,只一条主街,若是从高处眺望,整座县城能尽收眼底。

    街上买卖大抵是些农家出产的东西,菜蔬、布料、竹编等,皆粗陋朴拙。

    樘华带着两小厮,直奔濡川县里最大的书斋而去。

    进店后,樘华粗略翻看,书斋里头大抵为蒙学书籍,文集注疏等极少,水平亦不如何。

    樘华翻过几本书,放下后问身后小厮,“这县城里可有别的大书斋?”

    余义低声回道:“公子,此书斋便是县里最大的书斋,别的书斋比这书斋还要不如。”

    樘华敲敲手背,眉头微皱,这里头没有他恩考要用的书籍,就是不知要去哪买回他先前看的那些书。

    旁边掌柜听他们话告一段落,忙凑过来道:“小郎君要买什么书?”

    樘华看向他,道:“《四书注疏》可有?每年大考的《恩考文集》、劭宁先生的《立柱书》,若有的话,先来这三本罢。”

    掌柜一听,拱拱手沉吟道:“这三本书书斋暂时未有,若小郎君想要,我下次去上面拿书时可帮您带回来。“

    樘华沉吟,“那便劳烦老丈,不知这三本书价钱几何?”

    “我先前未买过,得等书拿回来后方知晓。”掌柜估算一把,道:“总价不会超过八两银子。”

    樘华问:“不知老丈何时去拿书?”

    “近几日便要去,郎君大后日再来拿书,应当便能拿到了。”

    左右不过几日功夫,樘华应下,先给掌柜一两定钱,又花三两银子买齐笔墨纸砚等物。

    掌柜见他买的多,还送他一刀纸。若是先前,樘华未必看得上这等粗劣纸张,此时却不在意,他向掌柜道谢后带着小厮继续采买。

    出了书斋,樘华问:“何处能买着锁头匕首等杂物?”

    余义道:“锁头去锁铺里问便成,匕首恐怕得去打铁铺现打。”

    旁边宁维好不容易插上话,忙道:“公子也可去当铺里瞧瞧,当铺里有时会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樘华令他们带路,先去买锁头等杂物,又在县里找了一圈匕首,并未找见,连打铁铺都不接这等小玩意儿,樘华只得等下回再买。

    这么逛一圈下来,樘华带出来的四十两只余三十一两。

    下次月银还不知什么时候发,这点银钱须小心节省。

    这么一想,樘华目光又从濡川县最大的酒楼里收回来。

    庄子上什么都还成,就是饭食实在难吃了些,今早送来的饭食又粗又咸又油,樘华不算挑剔,对着这等饭食也胃口全无,若不是饿晕过一回,他恐怕连咽都咽不下去。

    想到这里,樘华在心中无声叹口气,也不定是厨子,说不得上头要来个下马威。

    主仆三人回去,宁维去还马车,余义抱着今日买的杂物跟在樘华身后。

    樘华还未走进院子,便见自己院子院门大开。

    樘华有些纳闷,他素来不喜人多,昨日还特地嘱咐过,若无他吩咐,不必往他院子里来,怎么还开着门?

    他满腹狐疑,抬脚走进去,还未穿过中庭,有个暗红衣裳的少年倏然从楼上窗户探出脑袋来,笑眯眯朝樘华打招呼,“樘华。”

    “千曲!”樘华惊喜,眼睛骤然亮起来,快走几步昂首问:“你怎么来了?!”

    “久久打听不到你消息,昨日我家仆从说你已来此处,我便骑马赶过来了。”游千曲在上头招招手,笑嘻嘻道:“快上来饮酒,好酒好菜等你呢。”

    樘华应一声,转头对余义道:“你将东西放我屋里,暂且先退下,与宁维说午饭时再来听差。”

    “是。”

    樘华也不管他,三步并两步急走进屋登上二楼。

    二楼临湖,湖面碧波万顷,近岸处种了一连片藕,早荷已竖起尖尖浅红花苞,清风徐来,荷香四溢。

    临窗坐垫上,游千曲豪放不羁地坐着,见他上来,正含笑望他,面前酒菜一个未动。

    樘华心中一暖,过去撩起下摆在他对面跪坐。

    游千曲提起酒壶帮他筛酒,将酒杯推到他面前,眸子含笑望着他,“别的莫说,先喝三杯,庆祝你我二人终于重逢。”

    樘华见他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举杯先干了一杯,方道:“且饶了我罢,一上来便喝三杯,这桌酒菜未吃到中途,我便得醉了。”

    游千曲道:“醉有甚不好?一醉方休那才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