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显道:“去吧,去忙你的。”

    虽然陆明轩没娶成林萧,也是陆家的嫡长孙,地位在这摆着。

    陆明轩得了恩准心里松了口气,冲众人一一行礼告辞。

    当轮到林萧时,动作有些僵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行了。行完礼转身,没半分犹豫抬脚离去。

    孟姨娘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晃晃扇子语气看似随意:“明轩这是不好意思了吧?哎呀抱歉,我就随口一说,不是故意。”

    陆老夫人瞪她一眼,转头看着沈筱月:“老二家的,今后你也搭把手,帮你大嫂把后院掌馈分担起来。我看她啊,现在是有心无力了。”

    沈筱月面上一喜:“是,母亲,儿媳谨听吩咐。”

    薛如烟是御史之女,出身名门,自打陆老夫人上年纪后懒得操心,就把一摊子事全都给了她。

    陆家祖上是商贾出身,后来大儿陆德入朝为官,家业自然而然归到老二陆正头上。

    士农工商,商是末位。

    沈筱月同样出身行商世家,和陆家有有些渊源,嫁过来也算联姻。

    沈筱月虽然并非正统的名门闺秀,但家境阔绰女子该学的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加上环境影响对商业生意也有独特见解,所以陆正对她很好。

    人长得端庄貌美,性格活泛。生完嫡子陆云琪之后身体受伤不能再孕,可夫妻俩都想再要个女儿。

    沈筱月一思量,主动给陆正纳了个妾就是白姨娘。白灵第二年便生了女儿陆莺莺,虽是庶女却和嫡女没区别。

    两个孩子相差两岁,现年一个十五,一个十三,从小感情深厚,连带着沈筱月和白灵感情也好,并没有像大房后院那般乌烟瘴气。

    大概这玩意儿,也受环境影响。

    陆德后院一妻一姨娘两侍妾,孩子也有四个。陆正呢,一妻一妾两个娃,和平共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行商油水颇丰,比在朝为官拿的俸禄丰厚得多,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大房二房的日子各自过得如何,一目了然。

    难怪之前林萧和陆明轩定亲只给了五十两银子聘礼,一方面是这媳妇来的廉价,另一方面大房资金有限。

    挣得少人又多开销大,也就亏着陆老夫人将府中掌馈给了薛如烟,能有一部分油水赚差,大房才能过着衣食光鲜的生活。

    当然,这都是相对而言。

    和豪门富户不能比,但相对于普通人家,还是富裕的多。

    如果沈筱月和薛如烟一起分担府内掌馈,那么这对薛如烟来说,和割她的命根子差不多。

    林萧冲沈筱月笑了笑:“恭喜二嫂。”

    *

    二人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刚到晚池园门口府内下人来报:“三爷,夫人,早膳已经摆在偏厅了。”

    林萧肚子早就饿了,笑着应了声:“知道了。夫君,我们快去用膳吧。”

    她一脸高兴刚要拉着陆琨往偏厅去,忽然东厢中央一扇门开启。“执拗”一声,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女人。

    柳叶眉樱桃口,肤如凝脂赛西施,这叫一个如花似玉。眸子明亮动人,身着烟蓝色如意月华长裙,勾勒出妙曼身材。

    林萧记得,她的名字叫千依。就是传说中被陆琨养在后院的四大美女之一。

    “三爷。”千依唤了声。

    甜糯柔软的声音,林萧却听得毛骨悚起,立刻将陆琨的手臂丢开。

    陆琨怔拧着眉望向东厢门口。

    见千依斜靠在门框上,一脸似笑非笑:“姐妹们从昨晚就在等你,直到现在,要不三爷进屋一趟?”

    林萧微微蹙眉:“居然夫君有事要忙,那我就不耽误你,先过去用膳了。”

    话落,径自拎着裙摆往前。

    妙曼的身影很快上了石阶,在下人的引领下往偏厅而去,陆琨的眸子立刻冷下来,寒气四溢。

    “非要这个时候吗?”他语气有些不满。

    然而千依并不惧怕,只是慵懒道:“已经耽误了一晚,你说呢?”

    “……”

    林萧进偏厅前直止住脚步一回头,恰好看见陆琨跟随千依进了东厢。

    千依在前,陆琨在后,等他进了门,千依转身将屋门缓缓合上。

    在屋门合拢前她眸光轻轻一瞥,正好看见林萧回眸,冲她嫣然一笑。

    美人一笑百媚生,是何等景致?

    若是被多数男人看见,必会黯然失魂,可林萧只是淡淡把目光收回,就此不理。

    一人用膳百无聊赖,陆琨什么东西都没吃,也不知肚子饿不饿?

    林萧用筷子夹起一只牛肉灌汤包,看了看一口塞进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可能不饿?这种小包子我现在一口能吞一个。”

    清雨正在一旁给她布菜,狐疑问道:“夫人,您说什么呢?”

    林萧赶紧嚼了几口将喷香流汁的灌汤包咽下,望着桌上丰盛的美味佳肴:“我说想吃那个扇贝炖鸡脚。”

    “好嘞。”

    一直到林萧吃完早膳,陆琨也没回来。

    闲着无事,她去了正厅让人将管事喊了来,细细问起晚池园的各项布置。

    说来也奇葩,在她没来之前,陆琨身边只有阿远照顾起居,兼职采买,整间院子只有两个粗使嬷嬷负责洗衣煮饭。

    这回林萧从娘家带来二十多号人,一下填补了空缺。

    自己的人用着顺心又忠心,这是楚悠然之前早就安排好的。

    景春二十多岁,尚未娶亲,圆脸高个,开口就笑,说话很和气。

    他在南平王府一直待在管事身边五六年,经验丰富,这回楚悠然直接将他调来服侍林萧,是对他的提拔。

    昨日林萧太忙,没空顾上这些,现在得了空自然要问问。

    “昨儿你可把他们都安置妥了?”

    景春点头,恭敬上前一步:“回夫人,各司其职早已安排妥当,耳房也够住,大家对院里情况已经逐渐熟悉,很快便能步入正轨。”

    林萧点头:“好,辛苦你了。”

    景春垂下头去拱手:“不辛苦,这是王妃对奴才的抬举。”

    林萧笑了笑:“年底是抬份例的时候,现在还有两个多月,就提前抬了吧。”

    景春喜上眉梢:“我替大家谢谢郡主。”

    通常在府里做工的下人,每年的工钱都要涨一点,这叫抬份例。

    林萧提前涨了两个月,下人们就能多拿钱,自然笼络人心。

    林萧又问了些府里事宜和晚池园的情况,刚想让景春退下,忽然阿远气喘吁吁从门外奔来。

    “见过夫人。”

    林萧摆摆手,“怎么跑得这么急?”

    阿远本来就白,高高瘦瘦,一出汗皮肤更白。他心急火燎道:“晚点再和夫人解释,三爷呢?我找他有事要禀。”

    林萧伸手指了指东厢:“在那儿。”

    “哎呀,”阿远一跺脚:“怎么这么不巧。”

    第19章

    先让景春告退,林萧转头吩咐绿竹去厢房取物件过来。

    贵妃榻前方桌案上摆放着一套水润剔做工精致的碧玉茶具,杯中新泡了银毫,是她的最爱。

    汤水清澈明亮,茶汁清甜气如幽兰,一根根小小的叶儿浸泡之后舒展开来,根根细绒清晰可见。只有这么鲜嫩的好茶,才能让人喝着心情舒爽。

    她伸手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细品咽下,饮完又将茶杯放回桌案。

    身子微微倾斜半靠在紫檀木贵妃榻上,随手用手捻起水晶盏中的一粒杨梅,塞入口中。

    熟透的杨梅酸酸甜甜,一入口味道噙满唇齿,汁水在口腔蔓延。实在妙极。

    阿远站在原地望着东厢那处,一脸纠结,林萧觉得好笑:“事情很急?”

    阿远点头,两道浓眉拧成麻花。

    “也很重要?”

    “重要。

    “那你站在这儿,就能解决问题了?”

    阿远愣住。

    林萧收回目光,又从水晶盏中捻起一颗杨梅,塞入口中。

    “三爷分得清轻急缓重,知道哪件事重要,你在这里揪心毫无用处不是么?”

    阿远茅塞顿开,脸上布满笑容:“多谢夫人指点,属下还是去问问三爷,到底如何是好。”

    “这就对了,不过你先等一下。”

    林萧将清雨喊过来,吩咐她去把在厨房一直温着的早膳装些过来。

    清雨自知她意,应了声很快出了屋,阿远看得一头雾水。林萧也不多说,继续吃杨梅。

    手脚麻利的清雨没过一会儿就拎着食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