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也要等修野醒来再说。

    细致小心的探索在抵达灵台的这一刻停下了,空潋柔和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在修野体内散开的力量快速地凝聚在一起,缓慢又不容置喙地将染上一抹晦涩的灵台包裹了起来。

    心魔不愧是所有修者心目中的致命威胁,即使已经被主体倾尽全力拔除了,它仍有解不开的不甘和没用上的余力给主体添堵补刀。

    拔除了心魔却迟迟没有醒来,还触发了感应器的修野就是被心魔补刀了,这一刀补得非常致命,果然了解自己的还是自己的敌人。

    空潋感慨了一声,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探入修野绞得死尽的神识中,耐心又温柔地帮他梳理起来。

    他的阿旷啊,可千万不要中了心魔的诡计,他还有话要亲口对他说呢。

    就像贪婪的巨龙总要守着堆砌如山的财宝,此时的修野不遑多让,即使蛇类的视力相对之下并不算顶尖,他也要把眼睛死死钉在他的心上人身上。黑得发紫的蛇信以一种极为频繁的速度从口腔中探出,他近乎痴迷地收集着属于心上人的气息和温度,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个人的存在是真实的。

    修野成功的拔除了心魔。

    但是心有不甘的心魔仍在消散之时影响到了他。

    或者说,是拼尽全力的反噬。

    修野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见旁的,分不清方向,听不到呼唤。他只能埋头向前走,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有没有偏离直线。

    时间像是过去了好几世,修野停下来环顾四周,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附着在小腿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他快要提不动脚,迈不开腿了。

    忽然,耳边想起了声音。

    他凝神去听,然后愣住了。

    ——那是空潋的声音。

    那是他已经熟烂于心的对话。

    ——是前世。

    是……

    是什么?

    脑子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薄雾,感知越来越混沌的修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法说话了。

    他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眉头紧锁,几番尝试后,他颓然放开了双手,他是真的无法说话了。

    从前他还能看见他的阿潋,还能待在阿潋身边自说自话一整天都不会腻,然而现在……

    他连自说自话都办不到了。

    他也看不到他的阿潋了。

    ……他是要魂飞魄散了吗?

    只是一刹那间,思绪混乱的修野就发现自己听不到空潋的声音了!

    他大惊失色,一边大喊着“阿潋”,一边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向前奔跑。

    每一步都像是深深陷入了泥沼里一样,他必须费尽全部的力气才能把脚抬起来,才能艰难地向前奔去。

    没一会儿,修野筋疲力尽地跌倒在了地上,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汗水一颗接一颗地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掉。

    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连耳边细微的风声都停止了,他唯一还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半晌,修野仰起脸看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天空,他抿紧了嘴唇,眼中的痛苦和绝望都要溢出来了。

    终于是走到尽头了吗?

    ……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

    他已经死了,死者又如何能长留在世间?

    ……他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他的阿潋了。

    修野红着眼睛咬着唇颓然低下了头,那挺直的腰背也不堪重负地弯了下去,他握紧双拳,即便心中再怎么明白,他也无法接受永远无法见到空潋的结局。

    他化为幽魂苟存于世这么久都不曾消散,就是因为他想要一直这样陪在空潋身边,这也是他唯一能妄想的执念了。

    骄傲如修野,他怎么也做不出夺舍这样的事,他不愿,也不可能用别人的身躯和身份苟活于世。

    可惜鬼修早在数千年前就消失殆尽了,不然的话……

    修野苦笑着流下泪来,他被困在了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天地中,而他自己也快要魂飞魄散了,他的心上人甚至不知道他一直都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不愿离去。

    为何……

    为何不能让他早一点遇到空潋呢?

    为何非要等到他死了,才让他见到这个人?

    上天何其不公啊!

    “阿潋……阿潋啊……”

    修野哽咽着念出了在心中萦绕千百回的名字,每一个字都灌满了不舍与眷念,尚在跳动的心脏也似火在焚烧一般疼痛。

    他不想走……

    他不想走……

    他不想走!

    像是在迎合他的不甘一般,修野突然感觉右肩猛地滚烫了起来,烫得他这个燎天云蟒都感觉温度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