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我除了生气,对你更多的是失望。”

    顿了顿,江钰说:“其实你不给我写信,我也会来。”

    “来干什么?找我谢罪?不,你应该跟那些被你杀了的人谢罪。”

    “不是。我不是来谢罪的。”

    江钰吐出这个两字的时候,容卿周身经络的血都冷了下来。原来事到如今,这人连后悔的心都没有。

    “我是来找那个小屁孩的。”江钰接着说,“我要杀他。”

    从一开始见面,江钰就觉得小黑球身上的鬼气很重,那不是长久生活在阳间的人可以散发的气息。

    他想不出小黑球的身份,但既然他来历不详,身上也有鬼气和死气缠绕,便认定他为魔族中人。

    容卿听到这里,放下了剑。

    “我们出去说。”

    至少打起来,也不会毁了他这屋子。

    两人越吵越凶。江钰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可是当容卿告诉他自己在花灯节当天里做的事,他就再也沉不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容卿,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缠着你。那天你在莲坛上劈了一剑离开后,我找那个东西说过话。你可能不太明白,但我还是要说,那群人或许不是真正的人,至少他们被莲坛上的那个东西改造过,已经和这个世界连成一体。”

    “你如果杀了那些人,这个世界就会逐渐崩裂,谁在这个世界的影响最大,谁的下场就更惨。”

    “而你是第一位剑尊,你的能力最大,你将会承受的伤害也会最大。”

    容卿握剑的手紧了紧,半晌,憋出几个字:“谢谢提醒。”

    清霜剑出,剑芒袭天。数万剑雨如铺下天罗地网,深陷其中之人无所遁形。

    江钰嘶吼:“你疯了!?!?”

    待他回过神来,逐阳剑已经飞了出去,七十七根灵脉悉数被挑断,周身经络断裂的剧痛在这一瞬猛地侵袭大脑,那声惨叫再也无法压抑,卷着一股灵力泄尽的崩溃直破云霄。

    诺亚不知从何时已经绑在江钰的身上,他不能控制江钰,但可以勉强控制住逐阳剑。

    这一幕恰好被刚回来的小黑球看见。

    他此前被容卿支开,刻意没走远,看到剑雨后立马掉头回来。

    他亲眼看见那个人呕了一地的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没有沾染上血的。

    江钰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活了二十几年,他是第一次吓得快哭出来。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这样的容卿,有那么一瞬想要自尽,只是在他把逐阳剑放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容卿却忽然举起清霜剑往他眼睛上划去。

    视野骤然黯淡。

    这么一瞬间,他似乎在江钰心脏的位置看到一点光,一个很小很小,很微弱的光。

    诺亚。

    光点忽明忽灭,容卿敢肯定诺亚在害怕,但他已经拿不起剑了。

    他现在很痛,浑身都痛,剧烈的疼痛缱绻了他整个大脑,反而让他的视野变得更清楚。

    容卿忽然看到那个少年,那个立于角落、身穿黑衣的少年。

    少年的脸色很不好,不好到他居然觉得这个孩子可怕。

    他勉强笑了笑,问:“……诶,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第40章:魔尊想和我谈恋爱4

    那时隔百年,久远到几乎记不太清的回忆重现在眼前。

    眼前那个身着黑衫的少年很听话,依言接过清霜剑刺入江钰的胸膛。

    诺亚粘性很强,光是从外界刺入仍然无法将其彻底破坏,直到容卿以最后一丝未散尽的灵气依附在清霜剑中,在剑尖刺进去的刹那释放,里应外合,神仙难活。

    诺亚会死,江钰同样会死。

    所以在莫书浅得知江钰还活着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害怕。

    纵使这人犯下天大的错误,也都是因为他。剿灭无辜的魔族也好,被诺亚控制而断了他的灵脉也罢,这其实不能怪江钰。

    “我毁了整个世界的人。”

    “也毁了自己。”

    “但我对你发誓,我再也不杀人了,所以你不要怕,帮我这个忙,好吗?”

    ——那是他身为容卿,对小黑球说的最后的话。

    灵脉虽断,但魂核不死,生息亦存。当清霜剑容卿这个身份消失后,莫书浅闭眼和睁眼所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一片黑暗。

    那时他以为自己也瞎了,直到不知从那个角落飘来一点荧光。是系统1551。

    当得知这1551与诺亚是差不多的存在时,莫书浅满地找剑,找不到就伸手去捏,意在把这倒霉的玩意给掐死。而那东西不躲不闪,任凭他掐。

    莫书浅灵脉刚断尚未调息,一动手牵扯到筋骨浑身都疼,那玩意貌似是看出他手上没力气,还不足以对它构成威胁便不躲不闪任凭他掐。

    “仙尊。”

    好半晌,见这位长相修雅又温沉的男子仍然卯足力气把他往死里掐,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停下,系统1551忍不住开口喊他,莫书浅却不为所动。

    “宿主,诺亚已经我们部被回收了。”

    莫书浅手一顿。

    系统1551又说:“它是彻彻底底的毁灭了。”

    “仙尊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莫书浅倏然睁眼,一团黑雾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眼前,在他睁眼的刹那,这团雾气隐隐颤抖了一下。若梦魇有眼睛,此时怕是已经瞪得与铜铃一般大。

    “是你问我现在打算怎么办?”

    青年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冰冻凝结,“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你。”

    这个人为什么能醒来?分明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为何身上会有让它忍不住仓皇而逃的威慑力。

    梦魇只滞了一瞬,反应回来即要逃逃跑。

    以普通人的心性自然难以熬过足以吞噬他们内心的梦魇,可如果这个人并非为普通人,而是也曾站立与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好,历经一场劫难以后才落魄至此的尊者,那他的心必定经历千锤百炼,不是区区梦魇可以困得住的。

    脆弱由心生,顽强若磐石。

    梦魇最怕的有两种人。一种玲珑之心,命中注定无劫难;另一种渡灭顶之灾,覆深渊巨浪,光是不生心魔就极为了不起。

    云修命运之子,没反派在就是无往不利的挂逼,恰巧第一种人,至于那青衣男子更是别提。

    梦魇临死前最恨的就是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倒了他娘八辈子大霉。

    云修甩甩手臂,抖落几瓣袖口边的残碎符屑,发丝微乱,看起来有些狼狈,好在浑身上下不曾有一处伤着。

    被主角光环庇佑的命运之子还在陷入自我迷茫中,余光倏地瞥见半蹲在树荫下的莫书浅,大步流星跑过,边扶边问:“怎么样,你有没有伤着?”

    莫书浅被他从地上拽起,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即而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刺目的血液从皮表里汩汩流出。

    被缠的太久,陷的太深,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

    “你这伤——”

    “没事。”莫书浅收回手,看了眼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

    除梦魇幻境破,莫书浅与云修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兜转而下。

    说来也怪,系统在没声前告诉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活下去”,只是他们活下来也没收到任何提示语录,所处世界犹存。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头绪,只好走一步是一步,脚程不减,不出两个时辰,二人行至山下一镇子。

    这是个很小很安静的小镇,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石的微响,安静得甚至有些沉闷的死寂。

    小也是真的小,一条路一眼望得着边,出了镇不是汪洋便是丛林,里里外外只有一家客栈。

    头顶密结一层灰色的云,眼看没过多久就会下场雨,此时他们也没别的选择,打算借宿一宿,明日再想法子。

    然而,青葱色的靴子方才向前迈开小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璁珑而过,莫书浅步伐顿住,没来得及捕捉细听,他看向身边人,询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云修:“啊?什么声音?”

    “……”莫书浅道,“大概是我听错了。”

    两人踏足进去,乍然望见一位身披黑衫的女子正有一拨没一拨的打着柜前的算盘。

    这姑娘年纪轻,火光映照下,白皙柔嫩的脸颊透着一抹薄红,如明珠生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