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万蚁噬骨的剧痛。

    烈火灼烧四肢百骸的痛苦让轩辕罹瞬间脸色扭曲,不为人知的心口处甚至出现了一片一片坚固的龙鳞护住心脉,以免被这过于蛮横的阵法直接摧毁心智。

    好在这般痛苦并不是没有回报的,无数鲜血爆涌而出,黑衣少年身前也缓缓浮现出一个圆润的圆环,宛如一轮高悬的血色明月,散发着一股诡异又残暴的狠戾气息。

    “嗜杀决——”

    而另一边的白曾也好不到哪儿去,长发飞舞,眼角诡异红纹越来越妖异,浑身血脉仿佛被抽干一般佝偻着发出极不正常的嘶吼声。

    “丹鱼剑——鸿渐于陆——落!”

    满天血色一瞬安静,而后在某一刻蓦地聚集在丹鱼剑透明剑身之上,白曾整个人好似与剑融为一体,劲风狂乱吹散他披散的长发,露出一张极度狰狞的面目来。

    整张脸已经被诡异的红纹覆盖,头部耳朵旁在月光下好似硬生生生出了一抹一看就不属于人族所有的鳍,整个人甚至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鱼。

    远天之上原本还在因为刚才的事不满,出言嘲讽的弱水长老也是脸色骤变:“你们这两个弟子都是准备搏命,血祭——不,不对,那不是血祭!”

    在她骇然的目光下庄均的身影已经化作流光爆射出凌霄殿,雷鸿也是惊惧难以置信:“怎么会——学院里怎么会有魔族气息?!”

    “难道有魔族潜入?”

    臧青弱水和雷鸿慢庄均一步也已经飞速离开凌霄殿,久在神魔战场的藏青长老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不是有魔族潜入……而是丹鱼剑里的丹鱼!”

    他似乎也是有些难以置信,声音低沉惊愕:“几万年都过去了,那条丹鱼竟然还活着?!”

    “快去!如果是上古凶兽,那就不可能只是凝神镜!”

    但凡能配得上神器两个字,被封在剑中的最低也是魔王修为,魔王就相当于他们任一长老,那群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然而哪怕再不愿意看见,白曾还是和那个新弟子悍然相撞。

    两道同样刺目的鲜红灵力在半空中悍然相接,暗紫色的天穹已经被红光映照的宛如白昼,狂躁的灵力风波席卷整片天空,数百丈的海面直接被蒸发掉一半,平坦的海面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巨型大坑。

    灵力风暴以涟漪状疾速向外扩散,实力稍差些的弟子仅仅是被余波震到就噗的喷出一口鲜血,许久,才有颤抖的声音喃喃开口:“……这就是,凝神镜后期的实力吗?”

    而在那碰撞的深处,海水蒸发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轩辕罹身前的血色圆月已经寸寸崩裂,直到短兵相接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对面根本不是凝神镜的实力。

    ——这个灵剑峰弟子身体里,住着一只魔兽。

    只是借用了白曾的身体,造成了视觉上的示弱,目的,就是为了此刻。

    对面的丹鱼血红的眼睛里暴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狡诈,继而贪婪的盯住这具身体。

    ——是最纯粹的蛟龙血脉的气息,真没想到啊,这个时代竟然还能在人族看见血脉如此纯粹的蛟龙。

    运气真好,还是未成年没有龙族守护的幼年体蛟龙,要是被他吃了,他或许,就能重新拥有实体。

    想到这里,丹鱼发出一阵诡异的硌牙声音,张开血盆大口,腥涎的口水已经滴了下来。

    “蛟龙一族的血脉……马上,就是我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一道隐秘的黑光在对面蛟龙的心口迅速闪过,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还没来得及生出想跑的心思,眼前已经轰然压来恐怖的洪荒巨力。

    一扇通体漆黑,高约百丈,宽九丈,穹顶浩瀚星河,万千星辰,脚踩无数魔灵的古朴巨门悄然打开。

    “这……难道是……”

    好歹曾经也是见多识广的魔王级别人物,当下眼底一片骇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个机会能够亲眼目睹这神器榜排名第一的上古至宝,目眦欲裂。

    “不......怎么会!”

    被这种东西盯住的感觉让他浑身恶寒,下意识的就想要拔腿就跑,然而已经太晚了,只是一个呼吸之间那扇大门已经敞开怀抱,一口将刚刚还嚣张无比的上古丹鱼一口吞下。

    “不——”

    吞完悄无声息的退回轩辕罹体内,天魔之门吃饱喝足,他当年大战也是损耗颇大,这么些年也没彻底修复好,这次的上古丹鱼魔灵正好可以拿去给他修复塔身,心满意足的重新藏回灵识海深处。

    “大家都退开!”

    “不要靠近!”

    威严焦急的声音从头顶发散开来,诸位长老皆是俯冲而下,庄均枯瘦如柴的手指带着轰鸣的雷光猛然刺下,凛然凶悍的灵气轰碎空气带着无匹气势。

    却扑了一个空,只接住了一个摇摇欲坠彻底昏迷的白曾。

    那股隐藏多时,刚刚才露出马脚的恐怖魔族气息消失殆尽,就好像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

    庄均疑虑的紧紧盯住对面看起来毫发无损的少年,突然两指并拢,哗一下夹住那柄丹鱼剑。

    这才发现原来剑鞘竟是和白曾手腕绑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血线连系着,不停往其中输送着新鲜血液,以维持丹鱼剑的恢复。

    庄均面色一冷,两指并拢如刀削断那根韧性血线,白曾在昏迷中浑身狠狠一抖,喷出一口鲜血,歪头彻底不省人事。

    庄均两指贴剑搜寻一圈,那剑依然是世间少见的材质,但剑身上已经全然没了以前那只丹鱼,不存丝毫生机,毫无灵动锋利之感,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且迟钝。

    没有了丹鱼的丹鱼剑,已经完全称不上是神器,顶多只是个材料稍微好点的灵器罢了。

    那条从上古一直苟活到现在的丹鱼,就跟上次这两个少年一样,凭空消失了。

    庄均缓缓抬起头,冷然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今天先更三千字太困了,还有第二更!!(><!--)

    第45章

    半空中四位长老齐齐围拢在黑衣少年的周围,以庄均为首,凌厉的目光审视的盯住一身黑衣的少年。

    白曾吐血不省人事,诡异出现的强悍魔灵再次诡异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有面前这个少年尚且清醒。

    四人合拢,各自隐隐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威势,几乎是当场审问的架势。

    轩辕罹从混沌中徐徐睁开眼,天魔之门已经悄悄缩回了灵识海,它尚未完全修复,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好好消化这只罕见的上古魔灵,至于外界其他的,可就不是他一扇残破的门该管的事了。

    庄均冷冷觑着对面一身黑衣的弟子,上次隐约所见的巨大眼睛轮廓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那是一股极端邪异的,让他这等修为都忍不住灵魂震颤之物。

    “丹鱼魔灵呢?”庄均周身气势骤然迸发,牵动着这片海域无数生灵都在返虚镜强者的怒喝下瑟瑟发抖。

    似乎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被连同灵魂瞬间覆灭。

    轩辕罹原本就激荡不稳的气血在这当头棒喝下彻底压制不住,猛地弯腰下去,鲜血自耳蜗眼眶乃至鼻腔中喷发而出,周身弥漫开一层血雾,让他整个人神智都开始虚无起来。

    仿佛,又回到那个时候,周遭雾蒙蒙一片,他从古墓当中艰难爬出,想要去寻找……紧接着就是无数黑压压的人群,遮天蔽日而来,天地孤寂,只剩他一人……

    他像一条狗一样被无数人戏弄追打,遍体鳞伤时扔在那人脚下。

    白衣无尘,恍如明月。

    他一身污浊血腥,破破烂烂的躺在那人面前,那人低头看他,略略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无瑕的靴底狠狠碾磨在他断裂的胸膛上。

    “轩辕罹……该死的东西……”

    恍惚当中,他又看见那身月白长袍,在空旷的天地朝他奔来。

    果然,还是来了。

    他的神智已经趋向于混乱,幻象与现实分不清明的状况下,唯一存在的想法只有保命,哪怕活的再生不如死,艰辛苦痛,也至少不该如了那些畜生的意,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

    还流淌着鲜血的手悄然攥紧灵海中的修罗刀,他阴桀的想,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毕竟还是重伤之躯,速度还是太慢了,修罗刀刚刚开始浮现,那个身影已经迅速掠至身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突兀涌入经脉的温和灵力让他蓦地一怔。

    ——这一次,来的竟然不是穿透琵琶骨的冰冷锁链。

    沈长越吃力地接住轩辕罹摇摇欲坠的身躯,挡住庄均凌厉质问的目光,先发制人:“诸位师叔师伯这是什么意思?”

    庄均未曾料到在他的威势下竟还有人不知好歹的冲上来,脸色十分难看,又想到这两个少年是一同入院,料是关系非比寻常才稍压怒火:“方才有魔灵出现,白曾已经昏迷,此次不过让他说明情况罢了,与你无关,还不速速退下。”

    退个毛线,他这一走,以轩辕罹这个状态不得直接被生吞活剥了,到时候他身上那些异宝被发现又是一遭腥风血雨,搞不好这培育他成长的学院就变成生死之仇,又来一次浴火重生。

    到时候,他前面刷的那么多好感都得前功尽弃。

    “庄均师叔这话就过分了,方才那魔灵是谁放出来的,大家有目共睹,是您的弟子白曾,轩辕为诸位抵挡魔灵身受重伤,您不去审问您的弟子,为何对他不依不饶?”

    此言一出,周遭原本鸦雀无声的地方也难免出现一些议论,数千弟子有些悄悄交换眼神。

    “这…...说的也对,是庄长老的弟子放出魔灵,怎么还审问起轩辕学弟来了?”

    更有甚者看庄均的目光也悄然微妙起来:“……庄长老如此作为,不会是想包庇弟子吧?”

    偌大一个摩诃学院,谁人不知白曾是庄长老的得意弟子,据说在灵剑峰中还一直是当接替沈学长培养的。

    庄均耳力何等之好,这些窃窃私语哪里能逃得过他的耳朵,听罢面色便是一沉:“白曾已经昏迷,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魔灵无故消失……”

    沈长越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截断话茬道:“那庄均师叔大可等白曾醒来再行询问,白曾有伤,轩辕难道就没有吗?”

    他扶着轩辕罹摇摇欲坠的身体,面上十足的心疼加愤怒:“白曾一个罪魁祸首尚可休息,轩辕拼尽全力抵挡魔灵就连片刻休息时间也没有吗?”

    他演的太过投入,丝毫没有发现身边靠着他的轩辕罹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惨白着一张脸微妙的看着他脸上义愤填膺的怒火与心疼。

    不似作伪。

    “莫要强词夺理!”庄均枯瘦面皮抖了抖,他久居高位多年,已经许久未曾遇见胆敢如此呛他的后辈,不由怒道,“那你们二人之前在万灵海莫名其妙失踪的事又作何解释?”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天魔之门。

    说到这里,轩辕罹的手不由悄然紧握,一缕黑炎突兀生出,在眼中明明灭灭,沈长越赶紧回握住他的掌心,带了些许安抚之意。

    这个时候大腿你稳住,千万别破功!

    “那是我家老祖宗留给我用以保命的宝物,怎么,庄师叔连这种事也要过问么?”

    这世间宝物向来是能者得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谁都懂,就算是师长亲人,在足够的诱惑下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摩诃学院若是当真刨根问底怕是要让所有人人心惶惶。

    沈长越这招着实挺狠,直接就把庄均怀疑轩辕罹身怀魔族之物转变成了对宝物的窥视,一时间人人自危——试问谁没几件保命之物,若是都要如数汇报给学院那还了得?

    到这一步,庄均脸色已经黑成了锅碳,万俟收的这弟子可真是伶牙俐齿,不让人讨到分毫好处,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发生疑。

    “我出自沧澜帝国皇室,庄均师叔若是不信自可去查证——搜查却是绝不可能的!”

    沈长越往前一步,牢牢挡住庄均目光,分毫不让。

    帝国皇室的身份一出来,便引来不少侧目,一国皇室的身份已算极为不错的出身,怪不得能有如此不凡的天赋和宝物。

    但在场诸多弟子里,也有不少身份显赫,从某些大家族中出来的弟子,所以也只是有些惊讶并无觊觎。

    只有在某处人群里,隐藏其中的某个人在听见沧澜帝国时愣住,悄然抬起头来。

    这个倒却是能言善辩,庄均嘴角略微抽搐,准备把注意转移回另一个头上:“就算凭空消失可以解释,那魔灵……”

    “我早已说过了,诸位长老无论有何疑问最应该盘问的不是白曾么?为何反而来问我灵纹峰弟子?”

    沈长越气势凛然,脸色却是一片惨白,略略往回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流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老师最近闭关未出,我们灵纹峰却是人微言轻……可诸位师叔师伯也不能如此污人清白……”